罗浮对雪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峤南自古无大雪,况复罗浮火洞穴。
岭南自古以来就没有大雪,何况罗浮山还有温暖的火洞穴。
山人不识冰与霜,白露少凝阴道绝。
山里人不知冰霜是什么,白露很少凝结寒冷的日子极少。
今年季冬太苦寒,雪花三尺如玉盘。
今年季冬时节太过苦寒,雪花积了三尺厚如同玉盘。
麻姑玉女尽头白,四百缟素失峰峦。
麻姑和玉女满头都白了,四百峰都披上缟素山峰的轮廓也看不见了。
天气忽将南作北,层冰峨峨路四塞。
天气忽然把南方变成了北方,层叠的冰高耸道路四边堵塞。
浮碇冈头似白山,罗阳溪口成敕勒。
浮碇冈头如同白山一般,罗阳溪口变成了敕勒川的模样。
千株万株松欲摧,梅花冻死无一开。
千株万株松树都要被摧折,梅花冻死了一朵也没有开。
北风惨吹笼葱裂,猿狖僵卧吟且哀。
北风惨烈地吹着笼葱竹都冻裂了,猿猴僵卧在地哀吟不已。
辟寒有方得仙客,斫取龙鳞薪琥珀。
驱寒有法找到了仙客,砍取龙鳞般的松木用琥珀当柴烧。
地炉烧出日轮红,天井迸来云箭白。
地炉烧出了红日般的温暖,天井中迸射出白色如箭的云气。
咫尺空濛接海津,光摇宫阙失金银。
近在咫尺迷蒙的雾气连接着海口,光摇动着宫阙金银的色彩都消失了。
玉作越王烽火树,瑶华飞满珊瑚身。
玉做成了越王的烽火树,瑶花飘满了珊瑚的枝身。
天鸡夜半冻不叫,曜灵忍失朱明照。
天鸡在半夜冻得不能鸣叫,太阳忍心失去了南方的照耀。
久伤乌羽坠重光,安得烛龙衔一爝。
久已悲伤太阳的光辉坠落,怎能得到烛龙口衔一炬火光。
欲挽羲车力士无,穷阴苦逼岁华徂。
想要拉住羲和的日车却没有力士,穷阴苦苦逼迫着岁月流逝。
麑裘不暖难消夜,坐拥瑶琴影太弧。
鹿皮裘衣也不暖和难以消磨长夜,坐着拥着瑶琴影子太孤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描写罗浮山大雪的奇观之作。岭南自古少雪,罗浮山更是"火洞穴"之地,罕见冰雪。此年季冬忽降三尺大雪,屈大均惊异之余作此长歌,极力渲染大雪的壮观与严寒的酷烈。诗中"久伤乌羽坠重光,安得烛龙衔一爝"暗喻南明灭亡后遗民渴望光复而不得的悲恸,"欲挽羲车力士无"更直言无力回天。末以"麑裘不暖难消夜,坐拥瑶琴影太弧"收束,孤影对琴,遗民的苍凉尽在其中。
逐句解读
「峤南自古无大雪,况复罗浮火洞穴」岭南自古没有大雪,何况罗浮山还有火洞穴。
「山人不识冰与霜,白露少凝阴道绝」山里人不认识冰和霜,白露少凝结阴寒之道断绝。
「今年季冬太苦寒,雪花三尺如玉盘」今年季冬实在苦寒,雪花三尺厚如同玉盘。
「麻姑玉女尽头白,四百缟素失峰峦」麻姑玉女满头都白了,四百峰峦尽着缟素失了原貌。
「天气忽将南作北,层冰峨峨路四塞」天气忽然将南方变成了北方,层冰高耸道路四塞。
「浮碇冈头似白山,罗阳溪口成敕勒」浮碇冈头好似白山,罗阳溪口变成了敕勒川。
「千株万株松欲摧,梅花冻死无一开」千株万株松树快要摧折,梅花冻死没有一朵开放。
「北风惨吹笼葱裂,猿狖僵卧吟且哀」北风惨烈吹裂笼葱竹,猿猴僵卧在地哀吟不止。
「辟寒有方得仙客,斫取龙鳞薪琥珀」辟寒有方需得仙客,斫取龙鳞般的松皮以琥珀为薪。
「地炉烧出日轮红,天井迸来云箭白」地炉烧出红日般的烈火,天井迸来如箭的白云。
「咫尺空濛接海津,光摇宫阙失金银」咫尺之间空濛接连海津,光摇之中宫阙失了金银之色。
「玉作越王烽火树,瑶华飞满珊瑚身」玉成了越王的烽火树,瑶华飞满珊瑚般的身躯。
「天鸡夜半冻不叫,曜灵忍失朱明照」天鸡夜半冻得不叫了,曜灵忍失了朱明的照耀。
「久伤乌羽坠重光,安得烛龙衔一爝」久伤乌羽(太阳中的三足乌)坠失了重光,怎得烛龙衔来一炬火。
「欲挽羲车力士无,穷阴苦逼岁华徂」想要挽回羲和之车却没有力士,穷阴苦苦逼迫岁华消逝。
「麑裘不暖难消夜,坐拥瑶琴影太弧」麑裘不暖难以消磨长夜,坐拥瑶琴身影太过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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