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青青一夕已成丝,舞向东风不自持。

一夜之间青青的柳枝就已经变成了丝状,在东风中飘舞不能自控。

白首正愁飞絮乱,莫教如雪一枝枝。

白头之人正愁飞絮纷乱,不要让它们如雪花般一枝枝飘落。

一丝一缕已风流,半拂芳塘半画楼。

一丝一缕已经足够风流,一半拂过芬芳的池塘一半拂过画楼。

日夕含烟复含雨,不将春色散人愁。

从早到晚含着烟又含着雨,却不把春色来散去人的忧愁。

故作长条要拂人,莫教攀折向芳春。

故意长成长条想要拂过行人,不要让人在芳春时节攀折。

怜他叶底流莺好,掩映双栖不露身。

爱怜那叶下流莺的婉转啼鸣,掩映其中成双栖息不露出身形。

已遣飞花作白蘋,又教吹絮逐香茵。

已经让飞花化作白色的蘋草,又让风吹柳絮追逐着芬芳的草地。

枝间娇鸟纷无数,第一流莺最恼人。

枝间娇小的鸟儿纷纷无数,最惹人烦恼的当数第一流莺。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柳为题,四首绝句从不同角度写柳。柳是古典诗词中最常见的离愁意象,屈大均在传统意象中注入了遗民之悲——柳丝如雪、飞絮乱飘,既是春景也是愁景。

"不将春色散人愁"是全组诗的核心:春色不能消愁,反而添愁。

逐句解读
「青青一夕已成丝,舞向东风不自持」青青的柳枝一夕之间已成丝,在东风中飞舞不能自持。

「白首正愁飞絮乱,莫教如雪一枝枝」白头人正愁飞絮纷乱,莫让如雪的柳絮一枝枝飘落。

「一丝一缕已风流,半拂芳塘半画楼」一丝一缕已经风流,半拂芳香的水塘半拂画楼。

「日夕含烟复含雨,不将春色散人愁」日夜含烟又含雨,不把春色散去人的愁绪。

「故作长条要拂人,莫教攀折向芳春」故意长出长条要拂人,莫教人在芳春时节攀折。

「怜他叶底流莺好,掩映双栖不露身」怜爱它叶底下流莺的美好,掩映着双栖不露出身形。

「已遣飞花作白蘋,又教吹絮逐香茵」已经让飞花化作白蘋,又教吹絮追逐芳香的草茵。

「枝间娇鸟纷无数,第一流莺最恼人」枝间娇小的鸟儿纷乱无数,第一流莺最是恼人。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柳为核心意象,层层递进地写柳与人的情感。

"青青一夕已成丝"以"一夕"写柳生长之快,暗喻时光流逝之速。

"白首正愁飞絮乱"以"白首"与"飞絮"的双重白色——白发与白絮,将柳絮的纷乱与人的愁绪合一。

"日夕含烟复含雨,不将春色散人愁"以烟雨中的柳写愁——柳的烟雨之态不但不能散愁,反而增愁。

"怜他叶底流莺好,掩映双栖不露身"以柳荫中的流莺写隐逸——柳叶遮掩着莺鸟,如同遗民隐居不仕。

"第一流莺最恼人"以"恼人"收束,看似怨鸟实则怨己——鸟的啼鸣唤起了春愁。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以柳写愁的咏物诗。屈大均在传统柳意象中注入了个人情感——"白首正愁飞絮乱"将白发与白絮并置,遗民之悲隐约可见。

"不将春色散人愁"是全组诗的主题:春色不能消愁,柳色反增人愁。全诗格调婉约,在咏柳诗中别具遗民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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