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邛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临邛令前请奏琴,王孙有女能知音。
临邛县令面前请求弹琴,王孙家有个女儿能识音律。
一曲艳歌传绣户,无端挑起凤凰心。
一曲艳歌传到了绣户之中,无端挑起了凤凰般的求偶之心。
侍者殷勤通彼美,风流放诞那能已。
侍者殷勤地传递心意给那位美人,风流放诞之情怎能止住。
罗敷不肯见金夫,文君苦欲依才子。
罗敷不肯嫁给富贵之人,文君却一心要依靠才子。
临邛还作酒家胡,脸际芙蓉绝代无。
回到临邛做起酒家的卖酒妇,脸上如芙蓉般美丽绝代无双。
钱多会数黄金错,丝短能提白玉壶。
钱多了会数那金错刀,丝绳虽短也能提白玉壶。
雍容时浣锦江水,慷慨或裂红罗襦。
雍容闲雅时在锦江水边浣洗,慷慨激昂时甚至撕裂红罗短衣。
嫁时衣物俄分与,家童钱帛兼无数。
出嫁时的衣物很快分赠给了人,家童和钱帛也不计其数。
归向成都作富人,宫商一任勤綦组。
回到成都做了富人,音律之事就任凭她勤于纺织。
子虚有赋无知者,一日声名动金马。
《子虚赋》写了却没有知音,一朝声名轰动金马门。
心存风谏本离骚,靡丽曲终方奏雅。
心中存有讽谏之意本源于离骚,靡丽之曲结束才奏出雅正之音。
大人颂成欢至尊,飘飘气欲凌寒门。
《大人赋》写成使至尊欢喜,飘飘然气概要凌驾寒门之上。
生幸长卿共时代,得闻仙道齐轩辕。
有幸与司马长卿生在同一时代,得以听闻仙道可比轩辕。
长门复幸陈王后,一赋能令恩似旧。
长门宫又使得陈皇后重获宠幸,一篇赋就能让恩情如旧。
金与文君取洒来,不为长卿作婚媾。
拿金子与文君取酒来,不是为长卿做媒成婚。
茂陵求女成荒淫,非关妾妒绿衣深。
茂陵求女之事成了荒淫之举,并非因为妾身嫉妒绿衣之宠。
祗为君多消渴疾,凄悲故作白头吟。
只因你多患消渴之症,凄悲之下才作了白头吟。
自君为郎每称病,草木书成图养性。
自从你做了郎官常称病在家,写成草木之书图谋养性。
两意俄分乌鹊栖,一心未毕鸳鸯命。
两心忽然分离如乌鹊各自栖息,一颗心尚未完成鸳鸯的宿命。
为君羞看女贞花,为君羞对离鸾镜。
为你羞于观看女贞花,为你羞于面对离鸾镜。
同衾共枕方须臾,忍教燕婉成蘧蒢。
同衾共枕才不过须臾之间,怎忍心让美好的姻缘化为虚无。
鲤鱼离蓰亦有尾,鸳鸯缠绵将有雏。
鲤鱼离蓰尚且有尾相随,鸳鸯缠绵也将有幼雏。
妾身自同山上雪,君心好似云间月。
妾身自然如同山上的白雪,君心好似云间的明月。
月肯回光阙复图,雪益含辉彻肌骨。
月亮肯回转光辉再图团圆,白雪更加含辉透彻肌骨。
意气如何让妇人,凤凰始终须一身。
意气上怎能让于妇人,凤凰始终应为一体。
永托孳尾言尚在,愿为比翼长相亲。
永托结伴之言尚在,愿做比翼鸟长久相亲。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临邛行」,是屈大均以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为题材创作的长篇歌行。诗人重新演绎了这段千古佳话,从相如弹琴挑动文君芳心写起,历经当垆卖酒、子虚上林赋动帝听、陈皇后长门赋复得宠、乃至相如欲聘茂陵女、文君作白头吟决绝等情节,最终以文君坚守爱情、相如回心转意收束。全诗叙事脉络清晰,情感跌宕起伏,既歌颂了文君的才情与独立人格,也反思了爱情中的忠贞与变心。
逐句解读
「临邛令前请奏琴,王孙有女能知音」——临邛县令面前请求弹琴,王孙有女能够识知音律。
「一曲艳歌传绣户,无端挑起凤凰心」——一曲艳歌传遍绣户,无端挑起了凤凰般的心思。
「侍者殷勤通彼美,风流放诞那能已」——侍者殷勤地传达那位美人之意,风流放诞之情怎能罢休。
「罗敷不肯见金夫,文君苦欲依才子」——罗敷不肯见金夫,文君却苦愿依从才子。
「临邛还作酒家胡,脸际芙蓉绝代无」——回到临邛作酒家胡姬,脸上芙蓉之色绝代无双。
「钱多会数黄金错,丝短能提白玉壶」——钱多时会数黄金错刀,丝短却能提起白玉壶。
「雍容时浣锦江水,慷慨或裂红罗襦」——雍容之时在锦江水中浣洗,慷慨之际或撕裂红罗襦。
「嫁时衣物俄分与,家童钱帛兼无数」——嫁时的衣物俄而分给,家童钱帛兼有无数。
「归向成都作富人,宫商一任勤綦组」——回到成都做富人,宫商之音一任勤于编织。
「子虚有赋无知者,一日声名动金马」——子虚之赋没有知音,一日声名却震动金马门。
「心存风谏本离骚,靡丽曲终方奏雅」——心存风谏本是离骚之意,靡丽之曲终了方才奏雅。
「大人颂成欢至尊,飘飘气欲凌寒门」——大人颂写成取悦至尊,飘飘之气欲凌寒门之上。
「生幸长卿共时代,得闻仙道齐轩辕」——有幸与长卿生在同一时代,得以听闻仙道与轩辕齐等。
「长门复幸陈王后,一赋能令恩似旧」——长门赋又幸得陈皇后复宠,一赋便能使恩情如旧。
「金与文君取洒来,不为长卿作婚媾」——金子给文君取酒来,不为长卿作婚媾之媒。
「茂陵求女成荒淫,非关妾妒绿衣深」——茂陵求女成为荒淫之举,并非因妾嫉妒绿衣之深。
「祗为君多消渴疾,凄悲故作白头吟」——只因为你多消渴之疾,凄悲所以作白头吟。
「自君为郎每称病,草木书成图养性」——自你为郎每每称病,草木之书写成图谋养性。
「两意俄分乌鹊栖,一心未毕鸳鸯命」——两意忽然分离如乌鹊分栖,一心未了鸳鸯之命。
「为君羞看女贞花,为君羞对离鸾镜」——为你羞于看女贞花,为你羞于对离鸾镜。
「同衾共枕方须臾,忍教燕婉成蘧蒢」——同衾共枕不过须臾,忍心让燕婉之好变成蘧蒢之苦。
「鲤鱼离蓰亦有尾,鸳鸯缠绵将有雏」——鲤鱼离蓰也有尾巴,鸳鸯缠绵将要有雏鸟。
「妾身自同山上雪,君心好似云间月」——妾身自然如同山上白雪,君心却好像云间之月。
「月肯回光阙复圆,雪益含辉彻肌骨」——月亮肯回光则缺而复圆,雪更加含辉彻入肌骨。
「意气如何让妇人,凤凰始终须一身」——意气怎能让于妇人,凤凰始终须是一身。
「永托孳尾言尚在,愿为比翼长相亲」——永托孳尾之言尚在,愿为比翼鸟长久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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