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过三峡桥上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雨过溪云流有声,泉多处处水帘成。
雨后溪上流云飘动发出声响,泉水繁多处处形成水帘。
玉渊金井添千尺,一夕波涛万壑平。
玉渊金井的水面上涨了千尺,一夜之间波涛使万壑趋于平息。
二十四潭争一桥,惊泉喷薄几时消。
二十四潭的水争相涌向一座桥,惊人的泉水喷涌何时才能消退。
一山瀑布归三峡,小小天风作海潮。
一座山的瀑布汇入三峡,小小的天风竟掀起海潮般的气势。
一片鄱阳九水通,茫茫吴楚有无中。
一片鄱阳湖连通九条水系,茫茫吴楚大地似有似无。
云开忽见庐山影,半壁芙蓉挂白虹。
云雾散开忽然看见庐山的身影,半壁如芙蓉般的山峦上挂着白色的虹。
赏析
题解
《两过三峡桥上作》是屈大均两次经过庐山三峡桥时有感而作的三首七绝。三峡桥在庐山南侧,桥下多瀑布激流,水势磅礴。诗题「两过」,表明非一次所见,而是两次经过的累积感受。三首诗从桥上听泉写到瀑布归三峡,再写到鄱阳远眺,由近及远,由动到静,层次分明。
逐句解读
「雨过溪云流有声,泉多处处水帘成」:雨后溪上的流云仿佛有了声响,泉水太多到处都形成了水帘。
「溪云流有声」以通感手法写云之流动,云本无声,而雨后溪水涨满,云随水动,声在云中,妙在似与不似之间。
「处处水帘成」写庐山泉瀑之多,几乎到处都是。
「玉渊金井添千尺,一夕波涛万壑平」:玉渊和金井的水增添了千尺之深,一夜波涛之后万壑归于平静。
「玉渊金井」是庐山著名潭穴,暴雨后水位暴涨,「添千尺」是夸张写法;
「一夕波涛万壑平」则写出暴雨后的迅速平复,动与静的转换极为生动。
「二十四潭争一桥,惊泉喷薄几时消」:二十四潭的水争相涌过一座桥,惊泉喷涌何时才能消退。「争」字写出众水汇聚的壮观,「几时消」是惊叹而非真问。
「一山瀑布归三峡,小小天风作海潮」:一山的瀑布都归入三峡之中,小小的天风竟吹出了海潮般的声势。
「小小天风作海潮」是全诗奇句:风虽小而声如海潮,反差之中见出瀑布的巨大能量。
「一片鄱阳九水通,茫茫吴楚有无中」:一片鄱阳湖连通九条水系,茫茫的吴楚大地似有似无。由桥上远眺,鄱阳湖浩渺无际,吴楚大地隐约可见。
「有无中」化用王维「山色有无中」,写远望之景的朦胧。
「云开忽见庐山影,半壁芙蓉挂白虹」:云雾散开忽然看见庐山的倒影,半壁芙蓉般的山崖上挂着一条白虹般的瀑布。末句是全诗画面最壮美的一刻:云开雾散,庐山真容显现,山如芙蓉而瀑如白虹,山水相映,蔚为壮观。
艺术手法
三首诗构成由听觉到视觉的递进。第一首以「流有声」「波涛」写听觉,第二首以「争」「惊泉」「海潮」写声势,第三首则转向视觉——鄱阳远眺、庐山影现、白虹挂壁。感官焦点的转移使三首诗避免雷同,各有侧重。其次,夸张与通感的运用使全诗气势恢宏:「添千尺」极言水涨之猛,「小小天风作海潮」以小见大,「溪云流有声」以通感打通视听。此外,末句「半壁芙蓉挂白虹」以芙蓉喻山、白虹喻瀑,两个比喻并列,色彩鲜明,画面感极强。
总体评价
此三首诗以两次过桥的体验为基础,从桥上听泉写到远眺庐山,声景与画景交替呈现。
「小小天风作海潮」与「半壁芙蓉挂白虹」是两处最为精彩的诗句,前者以反差见气势,后者以比喻见壮美。全诗气势磅礴而不失精工,是屈大均山水诗中格局最大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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