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酒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夏至山枝与水枝,千林黑叶影离离。

夏至时节山枝和水枝荔枝都成熟了,千林黑叶荔枝树的影子婆娑摇曳。

炎风解熟丹砂早,白雨催肥火齐迟。

热风使丹砂般的早熟荔枝先熟,白雨催肥火齐般的荔枝则稍迟些。

到处衔飞皆翠羽,如山堆起总燕支。

到处飞衔的都是翠羽般的荔枝,堆积如山的都是胭脂色的果实。

丹心抛掷劳焦核,紫縠沾残苦素肌。

红心被抛掷出来辛苦了焦核,紫色粗绢沾残了果汁苦了白色的果肉。

女手剥多从溅汁,妃唇啮罢厌如饴。

女子之手剥多了汁水飞溅,杨贵妃之唇咬过后觉得甘甜如饴。

家家酒用品丸浸,一一津教玉液滋。

家家酿酒都用荔枝果丸浸泡,一个个让津液使得玉液更加滋润。

味得烧春逾䭲馜,陈经越岁胜酴醾。

味道比烧春酒更加醇香馥郁,陈放超过一年就胜过酴醾酒。

十千平乐那论价,三百康成更秀眉。

十千钱一斗的平乐酒何须论价,三百篇郑玄所注更显秀逸不凡。

讵减新塘餐挂绿,何殊莞水饫凝脂。

岂会逊色于在新塘品尝挂绿荔枝,与在东莞饱食凝脂般的荔枝有什么不同。

榴葩却恨如驼乳,竹叶翻嫌似蜜脾。

石榴花酒却恨它浑浊如驼乳,竹叶青酒反而嫌它甜腻似蜜脾。

楚客清馨贪冻饮,汉宫膏滑想长持。

楚地客人贪恋清馨之味喜欢冷饮,汉宫中人想着膏滑的口感想要长久享用。

流涎桑落嗤刘堕,咽唾蒲萄笑魏丕。

桑落酒令人流涎,嗤笑刘堕酿的酒不足道;品蒲萄酒咽下口水,笑魏文帝品鉴不精。

自有消酲藤子在,兼之除热蔗浆宜。

自有解酒的藤子可用,再加上除热的蔗浆也很适宜。

花先入酿仙人识,壳即调香内府知。

荔枝花先入酒酿造仙人也知晓,荔枝壳即可调香内府也了解。

尽可沉冥颓叔夜,宁须玄碧醉安期。

完全可以让人沉醉如颓放的嵇康,何须玄碧酒来醉安期生。

桂媒苞苦休濡首,槐曲含辛不朵颐。

桂苞苦味的酒不要喝到沾湿头发,槐曲含辛的酒也不必大快朵颐。

岭外喜生珍果地,林中欢驻玉山姿。

岭外喜得生于珍果之地,林中欢然驻留着玉山般的风姿。

文圭未得酬酤户,太白终能作酒旗。

文圭尚未拿来酬谢酒家,太白星终究能作为酒旗。

汤沐且开扶荔国,酥醪还守葛洪祠。

且把汤沐邑开在扶荔国,酥醪酒还须守着葛洪祠。

使君不弃长招饮,酩酊朝朝倒接䍦。

使君若不嫌弃长久招我饮酒,我愿朝朝酩酊大醉倒戴着头巾。

赏析

题解
此诗专咏岭南特产荔枝酒,从荔枝的品种、成熟、采摘、酿造到品饮,层层铺写,既展现了岭南风物的独特魅力,又融入了诗人对家乡的热爱与自豪。屈大均为广东番禺人,对荔枝及荔枝酒情有独钟,此诗堪称一篇荔枝酒的赞歌,同时寄寓了隐逸山林、不仕新朝的遗民情怀。

逐句解读
「夏至山枝与水枝,千林黑叶影离离」——夏至时节山枝和水枝荔枝成熟,千林黑叶荔枝树影婆娑。

「炎风解熟丹砂早,白雨催肥火齐迟」——热风使丹砂般的荔枝早熟,白雨催肥火齐般的荔枝稍迟。

「到处衔飞皆翠羽,如山堆起总燕支」——到处飞衔的都是翠羽般的荔枝,堆积如山的都是胭脂色的果实。

「丹心抛掷劳焦核,紫縠沾残苦素肌」——红心被抛掷,辛苦了焦核;紫色的粗绢沾残了,苦了白色的果肌。写荔枝被剥食的细节。

「女手剥多从溅汁,妃唇啮罢厌如饴」——女子之手剥多了汁水飞溅,杨贵妃之唇咬过后甘甜如饴。

「家家酒用品丸浸,一一津教玉液滋」——家家酿酒用荔枝果丸浸泡,一个个让津液使玉液更加滋润。

「味得烧春逾䭲馜,陈经越岁胜酴醾」——味道比烧春酒更加醇香,陈放超过一年胜过酴醾酒。

「十千平乐那论价,三百康成更秀眉」——十千钱一斗的平乐酒何须论价,三百篇康成所注更显秀逸。

「讵减新塘餐挂绿,何殊莞水饫凝脂」——岂会逊色于新塘品尝挂绿荔枝,与东莞饱食凝脂般的荔枝有何不同。

「榴葩却恨如驼乳,竹叶翻嫌似蜜脾」——石榴花却恨如驼乳般浑浊,竹叶青酒反而嫌弃它似蜜脾般甜腻。

「楚客清馨贪冻饮,汉宫膏滑想长持」——楚地客人贪恋清馨之味而喜冷饮,汉宫中人想着膏滑的口感想要长久持有。

「流涎桑落嗤刘堕,咽唾蒲萄笑魏丕」——桑落酒令人流涎,嗤笑刘堕之酒;咽下口水品蒲萄酒,笑魏文帝品鉴不精。

「自有消酲藤子在,兼之除热蔗浆宜」——自有解酒的藤子可用,再加上除热的蔗浆也很适宜。

「花先入酿仙人识,壳即调香内府知」——荔枝花先入酒酿造,仙人知晓;荔枝壳即可调香,内府也了解。

「尽可沉冥颓叔夜,宁须玄碧醉安期」——完全可以让人沉醉如颓废的嵇叔夜,何须玄碧酒来醉安期生。

「桂媒苞苦休濡首,槐曲含辛不朵颐」——桂媒苞苦的酒不要喝到沾湿头发,槐曲含辛的酒也不必大快朵颐。

「岭外喜生珍果地,林中欢驻玉山姿」——岭外喜得生于珍果之地,林中欢然驻留玉山般的风姿。

「文圭未得酬酤户,太白终能作酒旗」——文圭尚未得到酬谢酒家,太白星终究能做酒旗。

「汤沐且开扶荔国,酥醪还守葛洪祠」——且开汤沐邑于扶荔国,酥醪还须守着葛洪祠。

「使君不弃长招饮,酩酊朝朝倒接䍦」——使君若不嫌弃长久招饮,我愿朝朝酩酊大醉倒戴头巾。

艺术手法
一、铺陈罗列:全诗大量运用铺陈手法,从品种、色彩、口感、酿造、品饮、比较等各个角度展现荔枝酒之美,如丹砂、火齐、翠羽、燕支等色彩词的密集使用,营造了浓烈的视觉感受。二、以对比衬托:将荔枝酒与榴葩酒、竹叶青、桑落酒、蒲萄酒等逐一比较,处处突出荔枝酒的胜处,既丰满了意象又强化了赞美的力度。三、用典寄情:诗末「酥醪还守葛洪祠」「酩酊朝朝倒接䍦」以葛洪修道的罗浮山和山简醉酒倒戴头巾的典故作结,寄寓了遗民隐逸山林、以酒自遣的情怀,将风物之咏升华为人格之喻。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咏岭南风物的代表作,全篇以荔枝酒为中心,将自然物产与人文情怀紧密交织。诗中对荔枝的品种、色泽、口感描写极为细腻,对酿酒工艺和品饮体验的描述生动传神,展现了岭南物产的丰饶与独特。更重要的是,诗末由咏物转入抒情,以葛洪、山简之典暗示遗民以酒自遣、不仕新朝的志节。屈大均笔下的荔枝酒不仅是岭南风味的象征,更是遗民文化与地方认同的载体,全诗在浓艳的物色之中蕴含着深沉的家国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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