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日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岭外寒偏剧,穷阴起穗城。
岭南之外的寒气格外剧烈,浓重的阴寒从穗城升起。
风将南雪散,雪以北风成。
南风将雪花吹散,而雪却是北风带来的。
汉腊先人重,蛮方本业轻。
汉家的腊祭先人极为看重,蛮荒之地却不重视本业。
明年还陇亩,且喜立春晴。
盼望明年能回到田亩之中,姑且为今日立春天气晴好而欢喜。
生菜高堂献,春盘稚子分。
在高堂上献上生菜,春盘由年幼的孩子们分食。
花寒愁早发,莺好喜先闻。
花儿怕寒冷忧愁开得太早,黄莺声悦耳欢喜最先听到。
煖以围炉得,香宜水熟薰。
温暖靠围炉而得,香气宜用水煮沸来熏蒸。
贫家多緤布,风雪莫纷纷。
贫苦人家多穿粗布衣裳,但愿风雪不要再纷纷落下。
兼旬愁雨湿,一夕喜风和。
二十多天来忧愁阴雨潮湿,今夜欣喜风势和暖。
未暖梅香少,将春鸟语多。
天气尚未暖和梅花香气也少,春天将到鸟儿的鸣叫却多了起来。
遗人能老大,旧事尚悲歌。
遗民只能这样渐渐老去,往事仍然令人悲歌不已。
心以须眉壮,菱花奈我何。
内心因须眉犹壮而自许,铜镜又能奈我何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立春之日,由三首五律组成。屈大均时居岭南,正值春来而寒冬犹厉之际。诗中写岭南立春时节的风物习俗——生菜春盘、围炉取暖,又写及先人旧事与自身遭际,将节令之喜与身世之悲相交织。第三首「遗人能老大,旧事尚悲歌」点明遗民心境,是全组诗的情感核心。
逐句解读
「岭外寒偏剧,穷阴起穗城」——岭南之外寒气格外剧烈,浓重的阴寒从穗城升起,起笔即写岭南之寒异于中原。
「风将南雪散,雪以北风成」——南风将雪吹散,而雪却是北风带来的,风雪交织,写出岭南气候之殊。
「汉腊先人重,蛮方本业轻」——汉家的腊祭先人看得极重,而蛮荒之地却不重本业,以文化差异暗示流落之感。
「明年还陇亩,且喜立春晴」——盼望明年能回到田亩之间,姑且为今日立春天气晴好而欣喜。
「生菜高堂献,春盘稚子分」——在高堂上献上生菜,春盘由幼子们分食,写立春习俗。
「花寒愁早发,莺好喜先闻」——花怕寒冷忧愁开得太早,黄莺悦耳欢喜先听到它们的鸣叫。
「煖以围炉得,香宜水熟薰」——温暖要靠围炉才能得到,香气宜用水煮沸来熏蒸。
「贫家多緤布,风雪莫纷纷」——贫苦人家多是粗布衣裳,但愿风雪不要再纷纷飘落。
「兼旬愁雨湿,一夕喜风和」——二十多天来忧愁阴雨潮湿,今晚欣喜风势和暖。
「未暖梅香少,将春鸟语多」——天气尚未暖和梅花香气也少,春天将临鸟儿的鸣叫却多了。
「遗人能老大,旧事尚悲歌」——遗民只能这样老去,往事仍然令人悲歌不已,此联为全诗要害。
「心以须眉壮,菱花奈我何」——内心虽因须眉犹壮而自许,但铜镜又能奈我何,言年华虽逝而心志不改。
艺术手法
三首诗以立春为线索贯穿,由寒写到暖,由物候写到人事,由节令之喜转入身世之悲。第一首「汉腊先人重」以汉家腊祭暗寓故国之思;第二首以贫家緤布与风雪对照,见出生活之艰;第三首「遗人能老大,旧事尚悲歌」直抒遗民之痛,是全诗诗眼。
「花寒愁早发」与「莺好喜先闻」一愁一喜,对仗工整而情感复杂。
「心以须眉壮,菱花奈我何」用反诘语气收束,刚健中有悲凉。
总体评价
此组立春诗以节令为契机,将岭南风物、民间习俗与遗民身世之感打成一片。写习俗则生菜春盘历历如画,写心境则遗民悲歌直抵人心,既有节令诗应有的生活气息,又不失屈大均身为明遗民的深沉感慨,堪称节令诗与遗民诗的完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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