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阳郡斋醉中走笔呈吴使君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使君风流世所宗,饮酒不醉真酒龙。

使君的风流为世人所推崇,饮酒不醉真是一条酒龙。

一麾出守濒海郡,三年坐啸擎雷峰。

一挥而出任濒海郡的太守,三年来坐镇啸傲于擎雷峰下。

有一酒狂人不容,闻君新醅荔支浓。

有一个酒狂为世人所不容,听说使君新酿的荔枝酒浓郁醇香。

沉香觥船大如斗,中有扇沙嫩鹿茸。

沉香制成的大酒杯如斗一般大,其中盛着扇沙嫩鹿茸。

香狸之脯鲨鱼翅,玉盘行出和春菘。

香狸的肉脯和鲨鱼翅,用玉盘端出配上春天的鲜菘菜。

使我朵颐不能已,番禺千里来相从。

让我大快朵颐停不下来,从千里之外的番禺赶来相从。

中秋月照郡斋夕,轰饮吏人俱辟易。

中秋月照耀郡斋的夜晚,轰然痛饮,吏人们都惊退避让。

鲸鱼自合乾百川,鼹鼠犹能尽一石。

鲸鱼自然该饮干百川之水,鼹鼠也能喝尽一石之酒。

玉山忽倒红氍毹,谈禅交吐夜光珠。

醉倒如玉山倾倒在红地毯上,谈禅时彼此吐露夜明珠般的妙语。

娇歌婉转东西和,花旦温柔左右扶。

娇柔的歌声婉转和鸣,花旦温柔地在左右搀扶。

英雄达生无不可,一代糟丘今属我。

英雄达观对待人生无所不可,这一代酒糟之丘如今归我所有。

古来贤圣尽浮云,岂必二豪同蜾裸。

古来贤圣都如浮云一般,何必一定要像两位豪士那样与蜾赢同化。

昔人酒中谁陆沉,阮公一醉直至今。

古人中谁在酒中沉沦?阮籍一醉直到如今。

酣放动经六十日,千载惟公知此心。

酣放不羁动辄经过六十日,千载以来只有使君你懂得这颗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雷阳郡斋,为屈大均醉中挥毫赠吴使君之作。吴使君为雷州知府,风流好酒,屈大均闻其新酿荔枝酒,千里赴约,于中秋之夜豪饮赋诗。全诗以酒为线索,由赞美使君酒量到自述豪饮,再以竹林七贤之放达为比,抒发遗民达观旷放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使君风流世所宗,饮酒不醉真酒龙」——吴使君风流为世人所宗仰,饮酒千杯不醉,真是一条酒龙。

「一麾出守濒海郡,三年坐啸擎雷峰」——一挥而出守濒海之郡,三年来坐啸于擎雷峰下,治理有方。

「有一酒狂人不容,闻君新醅荔支浓」——有一个酒狂为世俗所不容,听说使君新酿的荔枝酒浓郁醇香。

「沉香觥船大如斗,中有扇沙嫩鹿茸」——沉香做的大酒杯如斗一般大,其中佐以扇沙嫩鹿茸。

「香狸之脯鲨鱼翅,玉盘行出和春菘」——香狸肉脯与鲨鱼翅,玉盘端出配上春日鲜菘。

「使我朵颐不能已,番禺千里来相从」——使我大快朵颐不能自止,从千里之外的番禺赶来追随。

「中秋月照郡斋夕,轰饮吏人俱辟易」——中秋月照郡斋之夜,轰然痛饮,吏人们都惊退避让。

「鲸鱼自合乾百川,鼹鼠犹能尽一石」——鲸鱼自然该饮干百川之水,鼹鼠也能喝尽一石之酒,大小各尽其量。

「玉山忽倒红氍毹,谈禅交吐夜光珠」——醉倒如玉山倾颓在红地毯上,谈禅时彼此吐露夜明珠般的妙语。

「娇歌婉转东西和,花旦温柔左右扶」——娇柔的歌声婉转和鸣,花旦温柔地在左右搀扶。

「英雄达生无不可,一代糟丘今属我」——英雄达观对待人生无所不可,这一代的酒糟之丘如今归我所有。

「古来贤圣尽浮云,岂必二豪同蜾裸」——古来贤圣皆如浮云,何必像两位豪士那样与蜾赢同化。

「昔人酒中谁陆沉,阮公一醉直至今」——古人中谁在酒中沉沦?阮籍一醉直到如今。

「酣放动经六十日,千载惟公知此心」——酣放不羁动辄六十日,千载以来只有使君你理解这颗心。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见长,写酒肴珍馐一段浓墨重彩,沉香觥船、嫩鹿茸、香狸脯、鲨鱼翅,极尽南国风物之盛,与饮酒之豪情相得益彰。中段写醉态,「玉山忽倒」用嵇康之典,「谈禅交吐夜光珠」将醉中妙语比作明珠,俗中见雅。后段转入议论,以鲸鱼鼹鼠设喻说明各尽其量,以阮籍六十日醉为知音,将个人酒狂升华为遗民的放达人生哲学。语言奔放恣肆,节奏明快,长短句交错,如醉中挥毫,一气呵成。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酒诗中的佳作,将南国风物之美、豪饮之兴与遗民之思融为一体。表面写酒,实则写人生态度——在亡国之后,以达观旷放面对世事,以酒为媒介超越现实之苦。结尾以阮籍为知音,千载相通,既是自我宽慰,也是对使君的深情赞美,体现了屈大均诗风豪放而不失深沉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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