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茶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东官土风多擂茶,松萝茱萸兼胡麻。
东莞一带地方风俗盛行擂茶,以松萝茶、茱萸和芝麻为原料。
细成香末入铛煮,色如乳酪含井华。
细细研磨成香末放入铛中煮沸,茶色如乳酪般白润,又含着井华清泉的甘冽。
女儿一一月中兔,日持玉杵同虾蟆。
姑娘们一个个如同月中玉兔,每日持着玉杵擂茶,如同蟾宫玉兔伴蟾蜍。
又如罗浮捣药鸟,玎珰声出三石洼。
又像罗浮山的捣药鸟,玎珰的擂茶声从三面石洼间传出。
拂曙东邻及西舍,纤手所作喧家家。
拂晓时分东邻西舍,纤手擂茶之声在每家每户喧响。
以淘粳饭益膏滑,不用酒子羹鱼虾。
用擂茶泡粳米饭更加膏润滑口,不必佐以酒浆鱼虾汤羹。
味辛似杂贲隅桂,浆清绝胜朱崖椰。
味道辛香似掺入了广州的桂皮,浆汁清醇远胜海南的椰汁。
多饮往往愈腹疾,不妨生冷长浮瓜。
多饮擂茶往往能治愈腹疾,即便食用生冷的浮瓜也无妨。
我来莞中亦嗜此,岕菘欲废春头芽。
我来到东莞也嗜好此茶,甚至想以之替代岕茶和春日嫩芽菜蔬。
故人饷我日三至,丝绳玉壶提童娃。
故人每日三次送擂茶给我,由童子提着丝绳系挂的玉壶送来。
为君餍饫当湩酪,力法归教双鬟丫。
饱饮擂茶可当乳酪享用,我要将擂茶之法带回去教给家中双丫髻的丫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记述广东东官(今东莞)一带擂茶风俗之作。擂茶是岭南客家人传统饮食,将茶叶、芝麻、花生等研磨成末,加水煮沸饮用。诗人以细致笔触描绘擂茶的制作过程、独特风味及其在民间日常中的普及,同时融入神话意象与个人体验,展现了一幅生动的岭南民俗画卷。
逐句解读
「东官土风多擂茶,松萝茱萸兼胡麻」——开篇点明东官(东莞)地方风俗称擂茶盛行,以松萝茶、茱萸、胡麻等为原料。松萝为安徽名茶,茱萸为香料,胡麻即芝麻,三物并举可见配料之丰富。
「细成香末入铛煮,色如乳酪含井华」——将原料细细研磨成香末放入铛中煮沸,茶色如乳酪般白润,又含井华水(清晨初汲之井水)的清冽。
「女儿一一月中兔,日持玉杵同虾蟆」——以月中玉兔捣药为喻,写姑娘们日日持杵擂茶,如月中玉兔持杵与蟾蜍相伴,既俏皮又形象。
「又如罗浮捣药鸟,玎珰声出三石洼」——再以罗浮山捣药鸟为比,擂茶之声玎珰悦耳,传出石洼之间,以声写动,妙趣横生。
「拂曙东邻及西舍,纤手所作喧家家」——拂晓时分,东西邻舍皆传出擂茶之声,纤手劳作,家家喧闹,写尽擂茶风习之普遍。
「以淘粳饭益膏滑,不用酒子羹鱼虾」——用擂茶泡粳米饭更加膏润滑口,不必佐以酒浆鱼虾,擂茶本身便足以佐餐。
「味辛似杂贲隅桂,浆清绝胜朱崖椰」——茶味辛香似掺入了南海贲隅(广州古称)的桂皮,浆汁清醇远胜朱崖(海南)的椰汁。
「多饮往往愈腹疾,不妨生冷长浮瓜」——多饮擂茶可治愈腹疾,即便食用生冷浮瓜也无妨,点明擂茶药用价值。
「我来莞中亦嗜此,岕菘欲废春头芽」——诗人来到东莞也嗜好擂茶,甚至欲以之替代岕茶和春蔬。
「故人饷我日三至,丝绳玉壶提童娃」——故人每日三次送擂茶来,由童子提丝绳系玉壶送至。
「为君餍饫当湩酪,力法归教双鬟丫」——饱饮擂茶可当乳酪,要将擂茶之法带归教给家中丫鬟,以亲授方式结束全诗,亲切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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