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 云州旅次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大同破。犹记姜家作祸。

大同城破。还记得姜家作乱的那场祸事。

藩王邸、边草上墙,紫兔黄羊啮花朵。

藩王的府邸边草长上了墙头,紫兔黄羊啃食着花丛。

葱香雪饼大。围坐。双姬泥我,琵琶弄、争唱玉郎,道是西宫内人作。

葱香雪饼很大。围坐在一起,两个歌姬缠磨着我弹琵琶,争唱《玉郎》曲,说是西宫宫人所作。

康陵旧经过。有无里雕旗,三里龙舸。

从前经过康陵,有无边无际的雕旗,三里长的龙船。

豹房亲上葳蕤锁。爱贾屋妖冶,雁门妆束,金元杂剧教婀娜。于回辇无奈。

武宗亲上豹房的葳蕤锁。喜爱贾家的妖冶女子和雁门的妆束,教习金元杂剧的婀娜身段。关于回銮之事无可奈何。

烽火。御楼堕。任马踏含桃,人摘蘋果。

烽火燃起。御楼倒塌。任凭马匹践踏樱桃,人们采摘苹果。

槐龙阴暖花当卧。怕对对悲篥,叫云相和。

槐树如龙的阴影温暖花儿应当安卧,却怕那成双的悲篥声与云中的哀鸣相互应和。

凄酸难听,语客去,及早个。

凄酸之声难以入耳,劝旅客离去,还是早走为好。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兰陵王"词牌书写云州(大同)旅次之感,回忆明武宗正德年间大同的繁华盛况,对比今日的残破荒凉。词人以亲历者的口吻,将个人的亡国之痛融入城市的兴衰变迁之中,是一首以城市兴亡写家国之恨的沉痛之作。

逐句解读
「大同破。犹记姜家作祸。」大同城破,还记得姜家作乱的那场祸事。开篇即以城破点题,追忆灾难之源。

「藩王邸、边草上墙,紫兔黄羊啮花朵。」藩王的府邸边草长上了墙头,紫兔黄羊啃食着花丛。写城破后的荒凉。

「葱香雪饼大。围坐。双姬泥我,琵琶弄、争唱玉郎,道是西宫内人作。」葱香雪饼很大,围坐在一起,两个歌姬缠磨着我弹琵琶,争唱《玉郎》曲,说是西宫宫人所作。回忆昔日大同宴饮之乐。

「康陵旧经过。有无里雕旗,三里龙舸。」从前经过康陵(明武宗之陵),有无边无际的雕旗,三里长的龙船。追忆武宗南巡时的排场。

「豹房亲上葳蕤锁。爱贾屋妖冶,雁门妆束,金元杂剧教婀娜。于回辇无奈。」武宗亲上豹房的葳蕤锁,喜爱贾家的妖冶女子、雁门一带的妆束,教习金元杂剧的婀娜身段。回銮之事无可奈何。写武宗在大同的荒淫逸乐。

「烽火。御楼堕。任马踏含桃,人摘蘋果。」烽火燃起,御楼倒塌。任凭马匹践踏樱桃,人们采摘苹果。写战乱中的劫掠破坏。

「槐龙阴暖花当卧。怕对对悲篥,叫云相和。」槐树如龙的阴影温暖花应当安卧,却怕那成双的悲篥声,与云中的哀鸣相和。

「凄酸难听,语客去,及早个。」凄酸之声难以入耳,劝旅客离去,早走为好。

艺术手法
全词采用今昔对比的结构,上片回忆城破之灾与昔日宴乐,下片追忆武宗巡幸大同的盛况,再转回今日烽火残破的惨景。

"藩王邸、边草上墙,紫兔黄羊啮花朵"以动物入废墟的意象写荒凉,触目惊心。

"马踏含桃,人摘蘋果"以果实的遭际暗喻国破家亡,含蓄而沉痛。结句"语客去,及早个"以口语化的劝告收束,短促有力,将亡国的悲凉压缩在极简的字句中。

总体评价
此词以大同城的兴衰为载体,将明末清初的亡国之痛具体化为城市的残破与人事的凋零。词人对武宗时期大同繁华的记忆越是清晰,今日的荒凉就越发触目。全词情感沉郁顿挫,在追忆与现实之间形成巨大的张力,"凄酸难听,语客去,及早个"的结语如泣如诉,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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