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陔即事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当轩皆古木,绕屋是寒塘。石笋穿云乱,花须拂水长。
门窗前都是古木,环绕房屋的是寒冷的池塘。石笋如穿云般杂乱,花须长长地拂过水面。
虽然多菡萏,尚未足鸳鸯。小妓拿舟至,风吹珠翠香。
虽然有很多荷花,却还不够成对的鸳鸯。小歌姬划着小舟到来,风吹送来珠翠的香气。
夜宴多银烛,春眠少象床。近愁碧玉女,不嫁汝南王。
夜宴上点着许多银烛,春眠中少了象牙床的陪伴。近来发愁的是碧玉姑娘,不肯嫁给汝南王。
白马穿花去,黄莺入柳藏。可能端午日,来唱荔枝香。
白马穿过花丛而去,黄莺躲入柳树中藏身。或许到了端午那天,会来唱荔枝香的曲子。
花里藏丘壑,幽深人不知。水光连碧甲,山势接黄旗。
花丛中藏着丘壑之美,幽深之处人们不知道。水光与碧甲山相连,山势与黄旗山相接。
欲雨云生石,方晴月满枝。小童呼孔雀,双影暮归迟。
将要下雨时云雾从石间生出,天刚放晴时月光洒满枝头。小童呼唤孔雀,双影在暮色中迟迟归来。
行行花路断,桥接水中亭。山色含烟绿,天光入镜青。
沿着花路行走到了尽头,一座桥连接着水中的亭子。山色含着烟雾一片翠绿,天光映入水中如镜般青蓝。
黄公采芝咏,范蠡养鱼经。父子多高逸,朋来亦客星。
如黄公采芝吟咏,如范蠡的养鱼经。父子多有高雅脱俗之风,朋友来访也如同客星。
杨柳秋含蕊,芙蓉暮敛花。林声全似雨,海气半成霞。
杨柳在秋天还含着花蕊,芙蓉在傍晚收敛了花朵。林中声响全像下雨,海上的雾气半数化作彩霞。
鸟宿烟村寂,人归石路斜。月明思一醉,随意向渔家。
鸟儿栖息烟村一片寂静,人归去走在倾斜的石路上。月明之夜想要一醉,随意走向渔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在兰陔居所即事而作。兰陔为屈大均的居所名,取《诗经》"南陔"孝养之意。诗写居所周围的山水花木和隐居生活,从庭院景物写到田园闲趣,再写到高人逸士之交,展现了遗民隐居生活的恬淡与雅致。
逐句解读
「当轩皆古木,绕屋是寒塘。」当窗都是古木,绕屋是寒冷的池塘。
「石笋穿云乱,花须拂水长。」石笋穿入云中参差错落,花须拂过水面修长。
「虽然多菡萏,尚未足鸳鸯。」虽然有很多荷花,却还不曾有鸳鸯来栖。
「小妓拿舟至,风吹珠翠香。」小歌姬撑船到来,风吹来珠翠的芳香。
「夜宴多银烛,春眠少象床。」夜宴多燃银烛,春眠却少象床。
「近愁碧玉女,不嫁汝南王。」近来愁的是碧玉女,不肯嫁给汝南王。
「白马穿花去,黄莺入柳藏。」白马穿过花丛而去,黄莺飞入柳荫藏身。
「可能端午日,来唱荔枝香。」或许端午节时,来唱荔枝香的曲子。
「花里藏丘壑,幽深人不知。」花丛中藏着丘壑,幽深之处人们不知道。
「水光连碧甲,山势接黄旗。」水光连着碧甲之地,山势接上黄旗之峰。
「欲雨云生石,方晴月满枝。」将要下雨时云气从石中生出,天刚放晴时月光满枝。
「小童呼孔雀,双影暮归迟。」小童呼唤孔雀,双影在傍晚迟迟归来。
「行行花路断,桥接水中亭。」行行之间花路已断,桥连接着水中的亭子。
「山色含烟绿,天光入镜青。」山色含着烟霭的绿意,天光映入镜中一片青色。
「黄公采芝咏,范蠡养鱼经。」如黄公采芝咏歌,如范蠡养鱼有经。
「父子多高逸,朋来亦客星。」父子多是高逸之人,朋友来访也是客星般的人物。
「杨柳秋含蕊,芙蓉暮敛花。」杨柳在秋天还含着花蕊,芙蓉在傍晚收敛了花朵。
「林声全似雨,海气半成霞。」林中声响完全像下雨,海气一半化成了彩霞。
「鸟宿烟村寂,人归石路斜。」鸟栖宿在烟村中一片寂寥,人沿着石路斜归。
「月明思一醉,随意向渔家。」月明之夜想一醉方休,随意走向渔家。
艺术手法
此组诗由四首五律组成,每首聚焦兰陔居所的一个侧面:第一首写庭院花卉与美人,第二首写春日风物与情思,第三首写山水幽居与隐逸,第四首写秋日暮景与渔家之乐。
"石笋穿云乱,花须拂水长"一联,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写出了兰陔山水的独特气质。全诗语言清新淡雅,色调明丽,与屈大均通常的沉郁风格形成对照,展现了其诗歌的丰富面向。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山水田园诗中的清丽之作。在遗民诗中,如此恬淡闲适的作品并不多见,但细细品味,"近愁碧玉女,不嫁汝南王""黄公采芝咏,范蠡养鱼经"等句仍暗含身世之感:碧玉不嫁汝南王如遗民不仕新朝,黄公采芝范蠡养鱼皆为功成身退之人。全诗以闲适写哀,以清丽写愁,是屈大均另一种表达遗民之思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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