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圃杂咏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甘蕉经雨后,叶叶有新心。

甘蕉经过雨水之后,每片叶子都长出了新的心芽。

舒卷无人见,萧疏又一林。

舒展卷缩没有人看见,萧疏之中又长成了一片林子。

佳色朝来变,微红似带霜。

菊花的佳色早晨发生了变化,微微发红好像带着霜气。

但令开满径,何必值重阳。

只要能让花开满小径,何必一定要等到重阳节才开呢。

生意怜春草,油油是我心。

怜爱春草蓬勃的生机,油油的绿意正合我的心境。

穿冰才一寸,芳气已盈襟。

穿过冰层才长出一寸高,芳香的气息已经满怀了。

又见梅花发,枝枝影向西。

又看见梅花开放了,每一枝的影子都朝向西方。

可怜千万片,飞不到潜溪。

可怜那千万片花瓣,飘飞也到不了潜溪那边。

红翠双入帘,知自罗浮至。

红色和翠色的两只鸟飞入帘中,知道是从罗浮山来的。

口衔麻姑书,催我营春事。

嘴里衔着麻姑仙人的信,催促我操办春天的事务。

春已满浮丘,花开多异色。

春天已经充满了浮丘山,花开有许多奇异的色彩。

生憎小凤凰,向我花上食。

偏偏恼恨那小凤凰鸟,到我花上面来啄食。

舟浮香溪来,是我餐霞友。

小船从香溪浮来,是我餐霞饮露的仙道之友。

小女采荼蘼,已泛长春酒。

小女儿去采荼蘼花,已经斟满了长春酒。

林鸟喜人归,声声在竹扉。

林间鸟儿喜欢人归来,在竹门边一声声叫着。

花含大小笑,笑客食春薇。

花朵含着大大小小的笑意,笑客人在吃春天的野薇菜。

苦瓜君子菜,义不食邪蒿。

苦瓜是君子的菜,从道义上说不吃邪蒿。

日夕林塘畔,毋辞抱瓮劳。

早晚在林塘边上,不要推辞抱瓮浇水的辛劳。

阴尽天无雪,阳生地有雷。

阴气到了尽头天也不下雪,阳气生出大地有了雷声。

黄莺一二啭,已使早梅开。

黄莺啼叫了一两声,就已经催开了早梅。

林深晴日少,天在白云中。

林子深处晴天很少,天空藏在白云之中。

水气多为雨,山光直似空。

水汽多半化成了雨,山光看上去简直如同虚空。

鱼脍宜生酒,餐来最益人。

生鱼片适宜配生酒,吃了对人身最有益处。

临溪亲举网,及此一阳春。

在溪边亲自撒网捕鱼,趁着这一阳初生的春天。

门对先公墓,松楸日夕看。

家门口对着先人的墓地,早晚望着那松树和楸树。

无田愁薄祭,凄怆一春盘。

没有田产发愁祭品微薄,凄怆地摆上一个春盘祭奠。

负杖还墟落,韶光正及春。

拄着拐杖回到村落,美好的春光正赶上春天。

涧花欣有主,山鸟喜无人。

涧边的花欣喜有了主人照看,山中的鸟喜欢没有人的清静。

未有疗饥物,芝华奈尽何。

没有可以充饥的东西,芝花又能怎样都凋尽了。

白头孀凤老,黄口乳莺多。

白发老去的孤凤年迈了,黄口乳莺却有很多。

幽幽涧底兰,花叶愁枯槁。

幽幽的涧底兰花,花叶发愁将要枯槁了。

不及尔青蒿,春阳能得早。

不如那青蒿,能早早得到春天的阳光照射。

母竹春多笋,新篁十日齐。

母竹在春天多生出竹笋,新竹十天就长得齐整了。

箨龙谁忍斸,留荫白云溪。

竹笋谁忍心去挖呢,留着给白云溪遮阴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所作《莱圃杂咏》,由十六首五言绝句组成,描写菜园中的日常景物与生活感受。诗中涉及甘蕉、菊花、春草、梅花、双鸟、溪舟、林鸟、苦瓜、黄莺、鱼脍等丰富意象,既有对自然景物的细致观察,也有对田园生活的深切体悟。作为明末遗民,屈大均在这些看似闲适的田园诗中,暗寓身世之感与遗民之思,如「门对先公墓」「无田愁薄祭」等句直抒家国之痛,使全组诗在清雅之中含沉郁之气。

逐句解读
「甘蕉经雨后,叶叶有新心」:甘蕉经过雨水之后,每片叶子都生出了新的心芽。

「舒卷无人见,萧疏又一林」:舒展开来卷缩回去无人看见,萧疏之中又成了一片林子。

「佳色朝来变,微红似带霜」:菊花的佳色早晨发生了变化,微红如同带着霜气。

「但令开满径,何必值重阳」:只要能让花开满小径,何必一定要等到重阳节呢。

「生意怜春草,油油是我心」:怜爱春草蓬勃的生机,油油的绿意就是我的心境。

「穿冰才一寸,芳气已盈襟」:春草穿过冰层才一寸高,芳香的气息已经满怀。

「又见梅花发,枝枝影向西」:又看见梅花开花了,每一枝的影子都朝向西边。

「可怜千万片,飞不到潜溪」:可怜那千万片花瓣,飘飞不到潜溪那里去。

「红翠双入帘,知自罗浮至」:红色和翠色的两只鸟飞入帘中,知道是从罗浮山来的。

「口衔麻姑书,催我营春事」:嘴里衔着麻姑仙人的书信,催促我操办春天的事情。

「春已满浮丘,花开多异色」:春天已经充满了浮丘山,花开有许多不同的颜色。

「生憎小凤凰,向我花上食」:偏偏恼恨那小凤凰鸟,到我花上来啄食。

「舟浮香溪来,是我餐霞友」:小船从香溪浮来,是我餐霞饮露的仙友。

「小女采荼蘼,已泛长春酒」:小女儿去采荼蘼花,已经斟满了长春酒。

「林鸟喜人归,声声在竹扉」:林间鸟儿喜欢人归来,在竹门边一声声叫着。

「花含大小笑,笑客食春薇」:花朵含着大大小小的笑意,笑客人在吃春天的野薇菜。

「苦瓜君子菜,义不食邪蒿」:苦瓜是君子的菜,从道义上不吃邪蒿。

「日夕林塘畔,毋辞抱瓮劳」:早晚在林塘边,不要推辞抱瓮浇水的劳作。

「阴尽天无雪,阳生地有雷」:阴气到了尽头天也不下雪,阳气生出地下有了雷声。

「黄莺一二啭,已使早梅开」:黄莺啼叫一两声,就已经催开了早梅。

「林深晴日少,天在白云中」:林子深处晴天少,天空藏在白云之中。

「水气多为雨,山光直似空」:水汽多半化作雨,山光看上去如同虚空。

「鱼脍宜生酒,餐来最益人」:生鱼片适宜配生酒,吃了对人最有益。

「临溪亲举网,及此一阳春」:在溪边亲自撒网,趁着这一阳初生的春天。

「门对先公墓,松楸日夕看」:家门口对着先公的墓地,早晚望着松树楸树。

「无田愁薄祭,凄怆一春盘」:没有田地发愁祭品微薄,凄怆地摆上一个春盘。

「负杖还墟落,韶光正及春」:拄着拐杖回到村落,美好的春光正当时。

「涧花欣有主,山鸟喜无人」:涧边的花欣喜有了主人,山中的鸟喜欢没有人的清静。

「未有疗饥物,芝华奈尽何」:没有可以充饥的东西,芝花又有何奈都凋尽了。

「白头孀凤老,黄口乳莺多」:白头老去的孤凤年迈,黄口乳莺却很多,感叹老而无子。

「幽幽涧底兰,花叶愁枯槁」:幽幽的涧底兰花,花叶发愁将要枯槁。

「不及尔青蒿,春阳能得早」:不如那青蒿,能早早得到春天的阳光。

「母竹春多笋,新篁十日齐」:母竹在春天多出竹笋,新竹十天就长得齐整。

「箨龙谁忍斸,留荫白云溪」:竹笋谁忍心去挖呢,留着给白云溪遮阴吧。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五言绝句为体,每首独立成篇又相互关联,共同构成一幅莱圃生活的长卷。诗中善用拟人手法,如「花含大小笑」「林鸟喜人归」,使自然景物充满人情趣味。

「苦瓜君子菜,义不食邪蒿」以菜喻人,借物言志,将遗民坚贞不屈的品格寄托在寻常菜蔬之中。写景与抒情交融,如「穿冰才一寸,芳气已盈襟」以小见大,写春草的顽强生命力,暗喻遗民坚韧不拔的精神。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屈大均田园诗的代表作,以菜园为窗口,展现了遗民隐居生活的方方面面。诗中有田园之乐,如「黄莺一二啭」「临溪亲举网」;也有身世之悲,如「门对先公墓」「白头孀凤老」。悲喜交织,苦乐并存,正是遗民生活的真实写照。全组诗语言清丽淡雅,意境深远,在平淡中见沉郁,于闲适中含悲凉,充分体现了屈大均诗歌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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