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端砚为严藕渔宫允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尽爱端溪紫,曾知绿玉无。
人人都喜爱端溪的紫砚,可知还有绿玉般的绿端?
光分铜雀瓦,色映石家珠。
光泽可与铜雀台瓦相媲美,色泽映照石崇家的明珠。
追琢凭君好,摩娑取自娱。
雕琢任凭你的喜好,摩挲把玩自取其乐。
毋贻美人去,博得锦襜褕。
不要赠给美人而失去,只换来一件锦袍。
一泓池水好,长作鸭头来。
一池墨水十分美好,砚池长作鸭头绿色。
蕉叶磨逾出,苔花洗不开。
蕉叶纹越磨越显露,苔花纹洗也洗不去。
益君金橐物,宜尔玉堂才。
增添你金囊中的宝物,正适宜你玉堂之才。
并与羊肝紫,香榆作匣回。
连同那羊肝紫砚,一起装入香榆木匣中带回。
生长当铜绿,精华日已坚。
生长在铜绿之地,精华日渐坚固。
丝怜黄作里,玉恨紫成烟。
丝纹怜惜黄色作为内里,美玉遗憾紫色化为烟雾。
眉黛含犹浅,心花吐正鲜。
眉黛般的色泽含蓄尚浅,心花般的纹路吐露正鲜妍。
饮池么凤子,毛羽似君妍。
饮于砚池的小凤凰,毛羽如你一般美丽。
亦欲向羚羊,兼金买一方。
也想去羚羊峡,用双倍的价钱买一方绿端。
偏宜赋鹦鹉,更可咏鸳鸯。
尤其适宜写鹦鹉赋,更可以吟咏鸳鸯诗。
色并黄裳美,情分碧玉香。
色彩可与黄裳之美并论,情韵分得碧玉之香。
不须鸲鹆晕,已比水岩长。
不须有鸲鹆眼的石晕,已经比水岩石更胜一筹。
自此东西洞,无烦割紫云。
从此东西洞中,不必再费力割取紫云石。
青花虽复尔,绿髓不如君。
青花虽然也不错,绿髓却不如你这般美好。
久握成温玉,轻研许翠裙。
久握化为温润之玉,轻研许可翠裙之人。
蕉间天一尺,日夕吐氤氲。
蕉叶间天色一尺,朝夕吐露氤氲之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赠严藕渔之作。严藕渔官至宫允(翰林官),绿端砚乃端砚中稀有品种,世人多重紫端而轻绿端,诗人反其道而行,极写绿端砚之美。全诗五首联章,从绿端之罕见写到石质之美,从磨墨之趣写到与紫端之比较,以砚喻人,以石品喻人品,既赞美绿端砚,也暗寓对严藕渔品格的推崇。
逐句解读
「尽爱端溪紫,曾知绿玉无」人人都喜爱端溪紫砚,可知还有绿玉般的绿端?以反诘开篇,突出绿端之罕见。
「光分铜雀瓦,色映石家珠」光泽可分铜雀台瓦之光,色泽映照石崇家之明珠,极写绿端之美。
「追琢凭君好,摩娑取自娱」雕琢任凭你的喜好,摩挲把玩自得其乐。
「毋贻美人去,博得锦襜褕」不要赠给美人而失去,只换来一件锦袍——用典勿以美物赠非其人。
「一泓池水好,长作鸭头来」一池墨水美好,砚池长作鸭头绿色。
「蕉叶磨逾出,蕉花洗不开」蕉叶纹越磨越显露,苔花洗之不去,写石纹天然之美。
「益君金橐物,宜尔玉堂才」增添你金囊中的宝物,适宜你玉堂之才。
「并与羊肝紫,香榆作匣回」连同那羊肝紫砚,一起装入香榆木匣中带归。
「生长当铜绿,精华日已坚」生长在铜绿之处,精华日渐坚密。
「丝怜黄作里,玉恨紫成烟」丝纹怜惜黄色作为内里,美玉遗憾紫色化成烟雾——绿端黄绿相间之美。
「眉黛含犹浅,心花吐正鲜」眉黛之色含蓄尚浅,心花之纹吐露正鲜妍。
「饮池么凤子,毛羽似君妍」饮于砚池的小凤凰,毛羽如你一般美丽。
「亦欲向羚羊,兼金买一方」也想前往羚羊峡,用双倍的价钱买一方绿端。
「偏宜赋鹦鹉,更可咏鸳鸯」偏偏适宜写鹦鹉之赋,更可以咏鸳鸯之诗,暗合绿端之绿色与鹦鹉鸳鸯之羽色。
「色并黄裳美,情分碧玉香」色彩可与黄裳之美并论,情韵分得碧玉之香。
「不须鸲鹆晕,已比水岩长」不须有鸲鹆眼之晕,已经比水岩之石更胜一筹。
「自此东西洞,无烦割紫云」从此东西洞中,不必再割取紫云之石。
「青花虽复尔,绿髓不如君」青花虽也好,但绿髓不如你这般美好。
「久握成温玉,轻研许翠裙」久握化为温润之玉,轻研许配翠裙之人。
「蕉间天一尺,日夕吐氤氲」蕉叶间天色一尺,朝夕吐露氤氲之气。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绿端砚为轴心,运用大量比喻和拟人手法。以「铜雀瓦」「石家珠」喻其光泽,以「鸭头」「眉黛」喻其色彩,以「么凤子」拟人化砚池之水,构思新奇。对比手法尤为突出:紫端与绿端之对比贯穿始终,「尽爱端溪紫,曾知绿玉无」「玉恨紫成烟」「不须鸲鹆晕,已比水岩长」,以世俗所重之紫端反衬绿端之美,别出心裁。
「久握成温玉,轻研许翠裙」将砚拟人,砚有温度、有灵性,物我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咏物诗中的精品,以绿端砚之稀有暗喻人才之不遇,以世重紫端而轻绿端暗讽世俗之偏见。全诗辞藻华美而不浮艳,用典精当而不堆砌,将一方砚石写得意趣盎然、品格毕现。末联「蕉间天一尺,日夕吐氤氲」以景结情,砚中有天地、有气象,意境悠远,余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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