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相思 待潮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沙口寒潮来尚未。
沙口处寒潮来了没有。
正天晚、吹霜气。
正是天色将晚,吹来阵阵霜寒之气。
又兰桨、前头黄叶坠。
又见兰桨划动,前方黄叶纷纷坠落。
一片也,离人泪。
一片落叶啊,是离人的眼泪。
两片也,离人泪。
两片落叶啊,是离人的眼泪。
叠叠芙蓉如有意。
层层叠叠的芙蓉花似有深情。
每为我、添苍翠。
总是为我增添苍翠之色。
把十样、蛾眉教尽记。
把那十种蛾眉的画法一一记在心中。
朝画也,春山似。
早晨画眉啊,如春山一般。
暮画也,春山似。
傍晚画眉啊,如春山一般。
赏析
题解
此词以「苦相思」为牌名,副题「待潮」,写等待潮水时对远方之人的深切思念。词中以寒潮、霜气、黄叶等秋景渲染离愁,又以叠句「一片也,离人泪。两片也,离人泪」与「朝画也,春山似。暮画也,春山似」形成上下片的呼应,将相思之苦层层递进,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沙口寒潮来尚未」——沙口处寒潮还未来到。沙口为江边沙地之口,寒潮未至暗示等待之久。
「正天晚、吹霜气」——正值天色将晚,霜气阵阵吹来。天晚与霜气渲染出寒凉孤寂的氛围。
「又兰桨、前头黄叶坠」——又见兰桨划过之处,前方黄叶纷纷坠落。兰桨即船桨的美称,黄叶坠落既写秋景也暗喻离人飘零。
「一片也,离人泪。两片也,离人泪」——一片落叶,如离人的眼泪;两片落叶,如离人的眼泪。以落叶喻泪,由一而二,情感递进,与潮水的层层涌来形成呼应。
「叠叠芙蓉如有意」——层层叠叠的芙蓉花仿佛有情意。芙蓉即荷花,叠叠言其层叠密集,有意即仿佛有情。
「每为我、添苍翠」——每每为我增添苍翠之色。此言芙蓉似解人意,以翠绿之色宽慰词人的愁怀。
「把十样、蛾眉教尽记」——把那十种样式的蛾眉都教人一一记住。十样蛾眉指各种眉形,此处暗指思念之人的容颜。
「朝画也,春山似。暮画也,春山似」——早晨画的眉也像春山,傍晚画的眉也像春山。春山喻眉,朝暮相似,言思念无时或息,日复一日。
艺术手法
一、上下片叠句的呼应。上片「一片也/两片也,离人泪」以落叶喻泪,下片「朝画也/暮画也,春山似」以眉如春山,两处叠句在结构上对称,在情感上由悲转思,由泪转忆,层次分明。二、景物的人格化。芙蓉「如有意」「添苍翠」,自然之物被赋予情感,以物之有情反衬人之多情。三、「待潮」与「相思」的双重主题。表面写待潮,实际写相思;潮水未至如归人未至,潮来潮去如思念的起伏。
总体评价
此词以「待潮」为副题,将自然之潮与心中之潮(相思)巧妙对应,情景交融。叠句的运用是全词最鲜明的艺术特征,上下片的叠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感结构:上片由景入情,以落叶喻泪;下片由忆入思,以春山喻眉。这种结构使相思之情既有一唱三叹的韵味,又有层层加深的力度。全词语言清丽而情感深沉,是屈大均相思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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