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从弟孚士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往日趋行在,忠贞有我兄。

昔日奔赴行在,忠贞的还有我的兄长。

六龙随扈从,双凤独功名。

随从天子出行,双凤之中唯他独得功名。

泪洒兰仓水,心悬缅甸城。

泪洒兰仓江水,心悬缅甸城中。

家中凭第五,水菽苦经营。

家中依靠第五子,粗茶淡饭苦苦经营。

吾宗荆子姓,人重楚王孙。

我宗族如荆地之子姓,世人敬重楚国王孙之后。

与弟成嘉遁,惟兄在白园。

与弟弟一同隐逸,唯有兄长留在白园。

情将同被笃,道以采薇尊。

兄弟之情如同被而眠般深厚,以采薇之节为尊。

今日人琴丧,悲酸不可言。

今日人琴俱亡,悲酸之情不可言说。

嗟汝年虽少,英姿已绝伦。

嗟叹你年纪虽轻,英姿已超绝同辈。

士龙真俊弟,仲武始成人。

你如陆云般真是俊秀之弟,如仲武般方才成人。

膂力难为用,才华易致贫。

膂力难以施展,才华反而容易导致贫困。

紫荆凋一干,痛绝是天亲。

紫荆凋落一枝,痛绝的是天亲骨肉。

奔墓君无及,招魂尔不归。

奔走墓前你已来不及,招魂你也无法归来。

池塘谁入梦,花萼旧相辉。

池塘边谁还入梦来,花萼相辉已成旧事。

一女生弥月,三兄泪满衣。

一个女儿刚满月,三个兄长泪满衣襟。

不知朝与暮,何以慰慈帏。

不知从早到晚,如何安慰慈母。

未有遗孤在,弥令寡妇悲。

遗孤尚在幼年,更使寡妇悲伤。

慈乌啼欲绝,孝竹槁多时。

慈乌啼叫几乎断绝,孝竹枯槁已有多时。

康乐诗频献,离骚学不迟。

康乐之诗频频献上,学习离骚并不算迟。

灵床尽一恸,泉下可能知。

在灵床前尽情一哭,泉下你可能知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悼念从弟屈孚士的挽诗,凡五首。从弟即堂弟,孚士当为屈大均族中兄弟,年少有才而英年早逝。诗中叙述了孚士追随南明朝廷的忠贞经历、兄弟之间的深厚情谊,以及身后遗孤的凄凉,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逐句解读
「往日趋行在,忠贞有我兄」:昔日奔赴行在,忠贞的还有我的兄长。

「六龙随扈从,双凤独功名」:随从六龙天子出行,双凤之中唯他独得功名。

「泪洒兰仓水,心悬缅甸城」:泪洒兰仓江水,心悬缅甸城中,写南明朝廷流亡缅甸的悲壮。

「家中凭第五,水菽苦经营」:家中依靠第五子,粗茶淡饭苦苦经营。

「吾宗荆子姓,人重楚王孙」:我宗族如荆地之子姓,世人敬重楚国王孙之后。

「与弟成嘉遁,惟兄在白园」:与弟弟一同隐逸,唯有兄长留在白园。

「情将同被笃,道以采薇尊」:兄弟之情如同被而眠般深厚,以伯夷叔齐采薇之节为尊。

「今日人琴丧,悲酸不可言」:今日人琴俱亡,悲酸之情不可言说。

「嗟汝年虽少,英姿已绝伦」:嗟叹你年纪虽轻,英姿已超绝同辈。

「士龙真俊弟,仲武始成人」:你如陆云般真是俊秀之弟,如仲武般方才成人。

「膂力难为用,才华易致贫」:膂力难以施展,才华反而容易导致贫困。

「紫荆凋一干,痛绝是天亲」:紫荆凋落一枝,痛绝的是天亲骨肉。

「奔墓君无及,招魂尔不归」:奔走墓前你已来不及,招魂你也无法归来。

「池塘谁入梦,花萼旧相辉」:池塘边谁还入梦来,花萼相辉已成旧事。

「一女生弥月,三兄泪满衣」:一个女儿刚满月,三个兄长泪满衣襟。

「不知朝与暮,何以慰慈帏」:不知从早到晚,如何安慰慈母。

「未有遗孤在,弥令寡妇悲」:遗孤尚在幼年,更使寡妇悲伤。

「慈乌啼欲绝,孝竹槁多时」:慈乌啼叫几乎断绝,孝竹枯槁已有多时。

「康乐诗频献,离骚学不迟」:康乐之诗频频献上,学习离骚并不算迟。

「灵床尽一恸,泉下可能知」:在灵床前尽情一哭,泉下你可能知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与抒情交织,五首各有侧重。首首追述孚士随南明朝廷流亡的忠贞经历,「泪洒兰仓水,心悬缅甸城」以具体地名渲染流亡之苦。第二首以「采薇」之典将兄弟隐逸与忠贞联系起来,「人琴丧」用王子猷悼弟之典,贴切而痛切。第三首「紫荆凋一干」以紫荆树喻兄弟之情,一干凋落即兄弟失散。第四首转写遗孤与寡妇,「一女生弥月」以新生的喜悦反衬死亡的悲痛。末首以「灵床尽一恸,泉下可能知」收束,由悲痛转入无奈,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组挽诗情感真挚深切,既悼念从弟的才华与忠贞,又悲悯身后遗孤的凄凉。诗中将家族之痛与故国之思交织在一起,使个人悲剧获得了更深厚的历史内涵。语言质朴而感情浓烈,用典自然贴切,是屈大均悼亡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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