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可惜功名会,先人反后人。
可惜功名际会之时,先人反而落在了别人后面。
才疏应早退,貌恶自长贫。
才学疏浅本该早日退隐,相貌不佳自然长久贫困。
草出偏含雨,梅开不及春。
草刚长出偏偏遇着阴雨,梅花开放已赶不上春光。
徒然三载别,忧念累慈亲。
白白地分别了三年,忧念之心牵累了慈母。
出处因雠敌,平生烈士雄。
出仕与隐退都因为仇敌当前,一生以烈士雄心自许。
道孤难自立,才拙易为穷。
道义孤立难以自树于世,才干拙劣容易陷入穷困。
众鸟啁啾里,文鸾困抑中。
在群鸟嘈杂的鸣叫中,华美的鸾鸟却被困抑其中。
江潭思见放,复守蕙兰丛。
在江潭边想着如屈原般被放逐,却又回来守着蕙兰丛。
中厨烧笋熟,下箸忽凄然。
厨房里烧的竹笋已经熟了,拿起筷子忽然悲从中来。
不视高堂膳,难归下海田。
不能再侍奉高堂上的膳食了,也难以回到故乡的海田。
泪和三妇滴,身恐一人捐。
泪水与妻妾一同滴落,担心自己一人捐躯赴死。
未拔贲禺郡,明春可劳旋。
尚未攻克番禺郡城,明年春天也许能凯旋。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可惜」为题,由三首五律组成,抒写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屈大均为明遗民,一生奔走抗清,终无所成,诗中「才疏应早退,貌恶自长贫」「道孤难自立,才拙易为穷」等句看似自谦自嘲,实含深切的悲愤。第三首转入对母亲的思念,尤为沉痛,将个人穷通与亲恩未报交织一体,读来催人泪下。
逐句解读
「可惜功名会,先人反后人」——可惜功名际会之时,先人反而落在人后,言祖上未得功名。
「才疏应早退,貌恶自长贫」——才学疏浅本应早日退隐,相貌不佳自然长久贫困,看似自嘲实含愤懑。
「草出偏含雨,梅开不及春」——草刚长出偏偏遇着阴雨,梅花开时已赶不上春天,以物候喻身世之不遇。
「徒然三载别,忧念累慈亲」——白白地分别了三年,忧念之心连累了慈母,转入对母亲的牵挂。
「出处因雠敌,平生烈士雄」——出仕与隐居皆因仇敌当前,一生以烈士之雄心自许。
「道孤难自立,才拙易为穷」——道义孤立难以自树,才干拙劣容易陷入穷困。
「众鸟啁啾里,文鸾困抑中」——在众鸟嘈杂的鸣叫中,文采华美的鸾鸟却被困抑,以鸾鸟自喻。
「江潭思见放,复守蕙兰丛」——在江潭边想着像屈原那样被放逐,却又回来守着蕙兰丛,以屈原自比。
「中厨烧笋熟,下箸忽凄然」——厨房里烧的笋菜已熟,拿起筷子忽然悲从中来。
「不视高堂膳,难归下海田」——不能再看到高堂上的膳食,难以回到故乡的海田。
「泪和三妇滴,身恐一人捐」——泪水与三妇一同滴落,担心自己一人捐躯而死。
「未拔贲禺郡,明春可劳旋」——尚未攻克番禺郡,明年春天可以劳军凯旋,仍寄望于复国大业。
艺术手法
三首诗层层递进:第一首自叹身世,第二首以文鸾自喻抒写壮志难酬,第三首转入思亲与家国之痛。
「草出偏含雨,梅开不及春」以自然意象比喻人生不遇,含蓄而形象。
「众鸟啁啾里,文鸾困抑中」以群鸟与鸾鸟的对比,写出遗民才士在浊世中的孤立处境。
「中厨烧笋熟,下箸忽凄然」以极平常的生活场景切入,情感骤然爆发,最具冲击力。
「泪和三妇滴」将个人之悲与家人之痛相联系,增强了情感的厚度。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可惜」二字领起全篇,可惜的不仅是功名未就,更是壮志未酬、亲恩未报、故国未复。三首诗从自嘲到自喻再到思亲,情感由淡而浓,由个人而家国,层层深入。
「不视高堂膳,难归下海田」一联朴素而沉痛,是全诗最打动人心的所在。屈大均以遗民之身写遗民之痛,字字含泪,句句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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