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险绝太行北,居庸第八陉。

险绝的太行山之北,居庸关是太行八陉之第八。

长城横塞白,叠嶂逼天青。

长城横亘在边塞泛白,层层山嶂逼向青天。

未可凭飞将,何当弃大宁。

不可依凭飞将军,何当放弃大宁卫。

宣辽中路断,此地岂藩屏。

宣府和辽东之间的通路已断,此地怎能作为藩屏?

崖石争盘束,羊肠不可攀。

崖石争相盘旋束缚,羊肠小道不可攀援。

塔留番字古,城设汉军閒。

佛塔上留着古老的番文,城池里汉军设防空闲。

小作弹琴峡,微开纳款关。

小处像是弹琴峡,微微开了一个纳款关。

中华无锁钥,辜负万重山。

中华没有了锁钥,辜负了这万重山峦。

岭出居庸上,窥关若井中。

山岭在居庸关之上,从关中窥望如同在井底。

水声千尺落,林响万山同。

水声从千尺落下,林间回响万山同声。

地许孤城扼,天教一骑通。

地势只许孤城扼守,天意只让一骑通过。

悲风吹不尽,战血染沙红。

悲风吹不尽,战血染红了沙地。

北口连南口,双峰壁立多。

北口连着南口,双峰壁立之处很多。

峡山迷一线,陉水阻重河。

峡谷中只见一线天,陉水阻隔着重重河流。

间道松林在,潜军半夜过。

小道上松林还在,暗中军队半夜通过。

繇来天险地,容易倒前戈。

自古以来的天险之地,却容易前军倒戈。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居庸关为题,共四首五律。居庸关为太行八陉之第八陉,是扼守北京西北的咽喉要地。诗中描写了居庸关的险峻地势与军事遗迹,同时反思明亡后天险失守的教训,指出居庸关虽为天然屏障,但若人心不固、守备不力,天险终将沦为虚设。

逐句解读
「险绝太行北,居庸第八陉」——太行山北端最为险绝,居庸关是太行第八陉。

「长城横塞白,叠嶂逼天青」——长城横亘边塞一片白色,重峦叠嶂逼向青天。

「未可凭飞将,何当弃大宁」——不能仅凭飞将之勇,何至于放弃大宁卫。

「宣辽中路断,此地岂藩屏」——宣府与辽东的通道中断,此地怎能算是藩屏。

「崖石争盘束,羊肠不可攀」——崖石争相盘曲束缚,羊肠小道不可攀登。

「塔留番字古,城设汉军閒」——塔上留着古老的番文,城中汉军闲散无事。

「小作弹琴峡,微开纳款关」——小小的弹琴峡,微微开启的纳款关。

「中华无锁钥,辜负万重山」——中华失去了锁钥,辜负了这万重山。

「岭出居庸上,窥关若井中」——山岭高出居庸之上,从关内窥看如同在井中。

「水声千尺落,林响万山同」——水声千尺飞落,林响万山共鸣。

「地许孤城扼,天教一骑通」——地势允许孤城扼守,天意让一骑通行。

「悲风吹不尽,战血染沙红」——悲风吹拂不尽,战血染红沙场。

「北口连南口,双峰壁立多」——北口连着南口,双峰壁立众多。

「峡山迷一线,陉水阻重河」——峡山中一线天迷蒙,陉水阻隔重重河流。

「间道松林在,潜军半夜过」——间道上的松林还在,半夜有潜军通过。

「繇来天险地,容易倒前戈」——历来天险之地,容易倒戈相向。

艺术手法
四首诗从宏观到微观、从地理到历史逐步深入。第一首总写居庸关形势,指出大宁放弃后居庸关已成孤障;第二首具体描写关内遗迹,番字塔与闲散汉军对比,点出守备松懈;第三首写关内仰望之景,水声千尺、战血染沙,暗示战事惨烈;第四首以南口北口收束,指出天险之地反而容易倒戈。中华无锁钥、辜负万重山是全组诗的核心警句,天险不足恃、人心方为锁钥的主题贯穿始终。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居庸关为吟咏对象,将地理形胜与军事反思紧密结合。诗中既有对居庸关雄险壮丽的生动描写,又有对天险失守原因的深刻追问。中华无锁钥、容易倒前戈等句掷地有声,体现了屈大均作为遗民对明亡教训的沉痛总结,也展现了他以诗论政、以地理写兴亡的独特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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