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两月含苞久,三冬吐药长。

两个月含苞迟迟不开,三冬寒中才慢慢吐露花蕊。

花乾同白露,叶湿似清霜。

花瓣干燥如同白露凝结,叶片湿润好似清霜覆盖。

有日那能暖,非时不用香。

纵有阳光也难以温暖,不合时令便不散发香气。

篱边自荣落,谁见此孤芳。

篱笆旁自行开放凋落,谁又能欣赏这份孤芳。

未敢违霜露,宜寒故晚开。

不敢违背霜露的季节,适宜寒冷所以晚开。

重阳嫌太早,白雁莫相催。

重阳时节嫌还太早,白雁不要催促它开花。

冉冉辞秋草,依依有早梅。

缓缓地从秋草间凋落,依依不舍地伴随早梅。

炎方无月令,嗟汝后时才。

炎热之地没有正常月令,可叹你生不逢时之才。

不是花难发,炎洲故晚寒。

并非花朵难以开放,而是炎热之地偏偏晚寒。

苦心嫌自见,佳色畏人看。

苦心不愿被人看见,佳色也怕人来观赏。

地暖非吾性,山深正所安。

土地温暖并非我的本性,山深之处才是安身之所。

微红有霜叶,采采作晨餐。

微红的霜叶可以采来,当作清晨的餐食。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菊」为题,由三首五律组成,为屈大均咏菊之作。岭南气候温暖,菊花迟开,诗人借此特性抒发遗民自守之志——菊之迟开非不如时,乃本性使然,正如遗民之坚守非不识时务,乃气节所在。全诗以菊喻人,托物言志,意蕴深远。

逐句解读
「两月含苞久,三冬吐药长」——两个月含苞迟迟不开,三冬之寒中才慢慢吐露花蕊,写岭南菊花开之迟。

「花乾同白露,叶湿似清霜」——花瓣干如白露凝结,叶片湿润似清霜覆盖,写菊之清寒气质。

「有日那能暖,非时不用香」——纵有日光也难以温暖,不合时令便不轻易散发香气,写菊之孤傲。

「篱边自荣落,谁见此孤芳」——在篱笆旁自行开放与凋落,谁又能欣赏这份孤芳?以菊之无人赏写遗民之孤独。

「未敢违霜露,宜寒故晚开」——不敢违背霜露之候,适宜寒冷所以晚开,写菊之守时。

「重阳嫌太早,白雁莫相催」——嫌重阳节还太早,白雁不要催促它开花,以菊之不趋时写遗民之不附新朝。

「冉冉辞秋草,依依有早梅」——缓缓地从秋草间凋落,依依不舍地伴随早梅,写菊与梅前后相继。

「炎方无月令,嗟汝后时才」——炎热之地没有正常的月令时节,可叹你生不逢时之才,此句最为沉痛。

「不是花难发,炎洲故晚寒」——并非花难以开放,而是炎热之地偏偏晚寒,写菊花迟开的原因。

「苦心嫌自见,佳色畏人看」——苦心不愿被人看见,佳色也怕人来看,以菊之含蓄写遗民之自藏。

「地暖非吾性,山深正所安」——土地温暖并非我的本性,山深之处才是我安身之所,以菊之喜寒喻遗民之守节。

「微红有霜叶,采采作晨餐」——微红的霜叶可以采来,当作清晨的餐食,以屈原「夕餐秋菊之落英」之典写高洁自守。

艺术手法
此诗全篇以菊喻人,层层深入。第一首写菊之迟开与孤芳,以「谁见此孤芳」的设问引出无人赏识之叹;第二首以「炎方无月令,嗟汝后时才」点明菊之迟开实因时地之异,暗喻遗民之不遇并非才能不足;第三首「地暖非吾性,山深正所安」则由菊之本性上升到人格选择,最为警策。

「苦心嫌自见,佳色畏人看」以拟人手法写菊之含蓄自守,实为诗人自况。末句「采采作晨餐」化用屈原之典,将菊之高洁与诗人之志节合而为一。

总体评价
菊三首是屈大均咏物诗的佳作,全篇以菊之迟开为核心意象,反复申说菊之晚开非因无能,而是本性使然。

「炎方无月令,嗟汝后时才」是全诗之眼,既叹菊之不遇,也悲己之不遇。诗人借菊之品性寄寓遗民守节之志,物我合一,寓意深刻。格调清冷沉郁,与菊之寒香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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