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高要诸村墟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高要村落好,一一种芭蕉。
高要的村落风景好,家家户户都种满了芭蕉。
半作疍娘布,全胜鲛室绡。
一半用来给疍家妇女织布,质地完全胜过鲛人所织的鲛绡。
阴多宜夏日,响乱似春潮。
蕉林浓荫正适宜夏日遮阳,风声叶响杂乱如同春潮涌来。
子熟无人买,儿童作饵饶。
芭蕉熟了却无人来买,孩子们拿去做鱼饵倒也丰足。
西截牂江水,人家半捕鱼。
西面截断牂牁江水的地方,人家多半以捕鱼为生。
柑花山女戴,蕉叶野人书。
山间女子头上戴着柑橘花,乡野之人用蕉叶来写字。
潦白禾难长,霜黄木未疏。
水涝泛白禾苗难以生长,霜降黄叶树木还未稀疏。
月知船有客,相照水窗虚。
明月似知船中有客,特意照进空敞的水窗。
一路鱼花步,江人取不稀。
一路都是取鱼花的步头,江边人取鱼苗并不稀罕。
潮来炎海远,瘴到郁洲微。
潮水从遥远的炎海涌来,瘴气到了郁洲已变微弱。
涩勒成山砦,离支作水围。
涩勒竹编成山寨篱围,荔枝树栽作水边围障。
鹧鸪啼断处,春有一人归。
鹧鸪啼叫断续之处,春天有一个人独自归来。
浮沉凫雁似,妇女打鱼船。
妇女驾着打鱼船,浮沉水面如同凫雁一般。
白荚惟求米,黄花不取钱。
白色豆荚只求换米,黄色花朵不收钱币。
罾乾明月下,衣湿沓潮边。
明月在天晾晒鱼网,衣裳湿透在潮水边上。
越女芙蓉种,何人不可莲。
越地女子种植芙蓉,哪个人不能种莲呢。
九江鱼种户,三水疍家村。
九江是培育鱼种的人家,三水是疍家人聚居的村落。
艇出多高尾,罾开半硬门。
渔船出行多是高尾艇,撒开的渔网半用硬门罾。
川从交阯远,山到大尧尊。
河川从交趾远道流来,山峦到大尧最为雄尊。
一片柑橙国,人烟紫翠屯。
这一片柑橙之乡,人烟聚居处紫翠相间。
虚日从金利,蕉身买到村。
墟日从金利开始,蕉杆交易一直买到村中。
女红多作布,男事半为园。
女子多从事纺织做布,男子多半经营园圃。
野鹿当春满,潮鸡未曙喧。
春天野鹿满山奔跑,潮鸡天未亮就叫闹起来。
场师吾欲学,橘柚映衡门。
我愿学习场师种橘种柚,让橘柚映照着我的柴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行经高要(今广东肇庆)各村落墟市时所作,以组诗形式描绘了岭南水乡的生产生活图景。高要地处西江之滨,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诗中依次描写了芭蕉种植、疍民纺织、柑橘花市、鱼花养殖、涩勒篱笆等富有地方特色的物产与风俗,展现了岭南乡村独特的生活面貌。全诗五首,每首各有所侧重,既有对乡土物产的赞颂,也暗含对民生疾苦的关切。
逐句解读
「高要村落好,一一种芭蕉」开篇直写高要村落之好,以芭蕉遍植为标志,点明此地风土特征。
「半作疍娘布,全胜鲛室绡」疍家妇女以蕉纤维织布,其质地甚至超过传说中鲛人所织的鲛绡,极言其精美。
「阴多宜夏日,响乱似春潮」蕉林浓荫可避夏日酷暑,风过蕉叶声如春潮汹涌,视听兼具。
「子熟无人买,儿童作饵饶」芭蕉成熟却无人问津,只能给儿童做鱼饵,隐含对物产丰饶而市场不畅的惋惜。
「西截牂江水,人家半捕鱼」牂江即西江,西截江水之地,居民半以捕鱼为生。
「柑花山女戴,蕉叶野人书」山间女子以柑花为饰,乡野之人以蕉叶代纸书写,尽显岭南风土之异。
「潦白禾难长,霜黄木未疏」水涝使禾苗难以生长,霜降之后黄叶未落,写出气候与农事的矛盾。
「月知船有客,相照水窗虚」明月似乎知晓船中有客,特意照进水窗,以拟人手法写月夜行船之趣。
「一路鱼花步,江人取不稀」鱼花即鱼苗,沿江一路皆是取鱼花之所,江人取之不以为稀。
「潮来炎海远,瘴到郁洲微」潮水从遥远炎海涌来,瘴气到达郁洲已变得微弱。
「涩勒成山砦,离支作水围」涩勒是岭南竹类,用作山间围砦;离支即荔枝,栽作水边篱围。
「鹧鸪啼断处,春有一人归」鹧鸪声声断续处,春日有人独归,以声衬寂,余韵悠长。
「浮沉凫雁似,妇女打鱼船」妇女驾打鱼船如凫雁般浮沉水面。
「白荚惟求米,黄花不取钱」白荚换米、黄花不取钱,写出乡间以物易物的古朴交易方式。
「罾乾明月下,衣湿沓潮边」月下晾网、潮边湿衣,刻画渔家生活细节。
「越女芙蓉种,何人不可莲」芙蓉与莲同科,越女种芙蓉即种莲,语带双关,意趣盎然。
「九江鱼种户,三水疍家村」九江以鱼种为业,三水为疍家聚居之地。
「艇出多高尾,罾开半硬门」高尾艇是岭南渔船形制,硬门罾是当地捕鱼工具,写出渔业特色。
「川从交阯远,山到大尧尊」河川源自交阯之远,山峦到大尧最为尊崇。
「一片柑橙国,人烟紫翠屯」柑橙遍野如国,人烟聚居处紫翠相间,如画境。
「虚日从金利,蕉身买到村」墟日从金利开始,以蕉杆交易到村中。
「女红多作布,男事半为园」女子多织布,男子半事园圃,写出男女分工。
「野鹿当春满,潮鸡未曙喧」春天野鹿成群,潮鸡天未亮即啼,以动物习性写岭南生态。
「场师吾欲学,橘柚映衡门」愿学场师种橘柚,映照衡门隐居之志,收束全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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