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上惠阳舟中望罗浮即事呈王太守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疍家无数石湾前,欲买三篷恨少钱。
石湾前面停着无数疍家的船,想买一艘三篷船却遗憾钱不够。
扁水航船鱼蟹客,殷勤分得一舱眠。
搭乘运鱼蟹的航船,承蒙客商殷勤分出一舱让我安睡。
江水冬来细作渠,绝愁乾到宝潭墟。
冬天江水细小得像水渠一样,最发愁水干到宝潭墟就走不了了。
四更上缆乘寒月,行到天明十里馀。
四更天趁着寒月上了缆开船,走到天亮才走了十多里路。
江边罗浮上惠阳,绝胜九面见衡湘。
沿江边望罗浮山前往惠阳,比在湘江边九面看衡山还要壮美。
半天空翠如阴雨,一路秋光出夕阳。
半空中苍翠的颜色像阴雨天一样,一路的秋色在夕阳中显现出来。
东江曲曲向西流,浅水平沙处处洲。
东江弯弯曲曲地向西流去,浅水平沙之间处处露出沙洲。
枉挂蒲帆风未便,罗浮三日似黄牛。
白白挂起了蒲帆因为风向不便,在罗浮山下走了三天像过黄牛峡一样慢。
广州下不见罗浮,不见罗浮上惠州。
从广州顺流而下看不到罗浮山,看不到罗浮山是因为要上到惠州才能看到。
广惠中间峰四百,与君分取入书楼。
广州和惠州之间有四百座山峰,与您一同领略些写入书楼之中。
牵上榕城水渐高,葫芦山截苦波涛。
拉纤到了榕城水位渐渐升高,葫芦山截住了江水形成急浪。
冬乾不满二三尺,撑折弯弯无数篙。
冬天枯水期水深不满二三尺,撑断了无数弯弯的竹篙。
招手终年倚郡楼,丰湖一到解离愁。
终年倚靠在郡楼上招手远望,一到丰湖便解除了离别的忧愁。
山如浮碇连双岳,江似鹅城合一流。
山如同浮在水中的石碇连接着两座山岳,江水如同鹅城一般合为一处。
罗浮敌体似夫妻,离合时时影不齐。
罗浮山两峰对峙如同夫妻一般,时分时合影子总是不整齐。
瀑水中分烟雨外,浮东忽似在罗西。
瀑布从中间将两山分开,在烟雨之外,东边的浮山忽然好像在罗山的西边。
生憎四百玉芙蓉,朵朵欺人冰雪容。
偏偏恼恨那四百座如玉芙蓉般的山峰,朵朵以冰雪般的容颜欺压人。
玉女峰娟吾不爱,白头只爱老人峰。
玉女峰虽然娟秀我却不喜欢,白发之人只喜爱那老人峰。
一日罗浮属使君,洞天开辟即功勋。
有朝一日罗浮山归属于使君您,开辟这洞天福地便是一桩功勋。
定知白玉仙师阁,朝夕名香要我焚。
我一定知道那白玉仙师阁中,早晚要我焚烧名香。
白头家有鲍姑存,更喜苏耽子又孙。
白发之人家里还有鲍姑在,更欢喜苏耽的后代子孙。
欲共市门梅氏女,梅花多种复成村。
想要和市门的梅氏女子一起,多种些梅花使之成为梅村。
使君诗作万松涛,喷薄罗浮雨势高。
使君的诗作如同万松呼啸的波涛,喷薄而出如同罗浮山高涨的雨势。
九十九条成瀑布,随风欲剪一并刀。
九十九条瀑布飞流而下,随风飘洒好似要用一把并刀来剪裁。
飞云顶路使君开,子日亭临见日台。
飞云顶的道路由使君开辟,子日亭正临靠着见日台。
东岱日观那有此,曜灵先为曜真来。
东岳泰山的日观峰哪里比得上这里,太阳神先为曜真洞天而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乘船前往惠阳途中望罗浮山时所作,呈赠王太守。全诗由十三首七绝组成,以舟行东江为线索,逐段描写沿途风光与罗浮山的雄奇景象,同时穿插对太守政绩的赞美与对罗浮仙境的向往。罗浮山为岭南名山,素有「岭南第一山」之称,屈大均久居广东,对罗浮山感情深厚,此诗既写山水之胜,又寄寓了诗人的隐逸之思。
逐句解读
「疍家无数石湾前,欲买三篷恨少钱」:石湾前停泊着无数疍家渔船,想买一艘三篷船却苦于钱少。
「扁水航船鱼蟹客,殷勤分得一舱眠」:幸亏鱼蟹客商殷勤相待,分出一舱让我安眠。
「江水冬来细作渠,绝愁乾到宝潭墟」:冬天江水细小得像水渠一样,最发愁的是水干到宝潭墟就难以行船了。
「四更上缆乘寒月,行到天明十里馀」:四更天趁着寒月上了缆绳出发,走到天亮才走了十多里路。
「江边罗浮上惠阳,绝胜九面见衡湘」:沿江看罗浮山前往惠阳,比在衡山湘水间九面看衡山还要壮观。
「半天空翠如阴雨,一路秋光出夕阳」:半空中苍翠的颜色如同阴雨天气,一路秋色在夕阳中显现。
「东江曲曲向西流,浅水平沙处处洲」:东江弯弯曲曲向西流淌,浅水平沙处处露出沙洲。
「枉挂蒲帆风未便,罗浮三日似黄牛」:白白挂起了蒲帆却风向不顺,在罗浮山下水行三日如黄牛峡般缓慢。
「广州下不见罗浮,不见罗浮上惠州」:从广州往下游看不到罗浮山,看不到罗浮山是因为还没上到惠州。
「广惠中间峰四百,与君分取入书楼」:广州和惠州之间有四百座山峰,与您一同分取些景致写入书楼之中。
「牵上榕城水渐高,葫芦山截苦波涛」:拉纤到了榕城水位渐高,葫芦山截住了水流形成急浪。
「冬乾不满二三尺,撑折弯弯无数篙」:冬天水浅不满二三尺深,撑折了无数弯弯的竹篙。
「招手终年倚郡楼,丰湖一到解离愁」:终年招手倚靠在郡楼上远望,一到丰湖便解除了离愁。
「山如浮碇连双岳,江似鹅城合一流」:山峰如浮在水中的碇石连接两座山岳,江水如鹅城一般汇合成一流。
「罗浮敌体似夫妻,离合时时影不齐」:罗浮山两峰对峙如同夫妻,时分时合影子总是不齐。
「瀑水中分烟雨外,浮东忽似在罗西」:瀑布将两山从中分开,在烟雨之外,东边的浮山忽然像是在罗山的西边。
「生憎四百玉芙蓉,朵朵欺人冰雪容」:偏偏恼恨那四百座如玉芙蓉的山峰,朵朵以冰雪般的容貌欺人。
「玉女峰娟吾不爱,白头只爱老人峰」:玉女峰虽然娟秀我并不喜爱,白发之人只爱那老人峰。
「一日罗浮属使君,洞天开辟即功勋」:有朝一日罗浮山归于使君您,开辟这洞天福地便是功勋。
「定知白玉仙师阁,朝夕名香要我焚」:我确知那白玉仙师阁中,早晚要我焚上名香。
「白头家有鲍姑存,更喜苏耽子又孙」:白发之人家中还有鲍姑在,更欢喜苏耽的后代子孙。
「欲共市门梅氏女,梅花多种复成村」:想要与市门的梅氏女子一起,多种些梅花使之成村。
「使君诗作万松涛,喷薄罗浮雨势高」:使君的诗作如同万松呼啸的波涛,喷薄而出如罗浮山上高涨的雨势。
「九十九条成瀑布,随风欲剪一并刀」:九十九条瀑布飞流而下,随风如剪裁般需要一把并刀。
「飞云顶路使君开,子日亭临见日台」:飞云顶的路由使君开辟,子日亭正临着见日台。
「东岱日观那有此,曜灵先为曜真来」:东岳泰山的日观峰哪里比得上这里,太阳神先为曜真洞天而来。
艺术手法
全诗以舟行路线为经,以罗浮山景为纬,逐段推进,层次分明。写水行艰难用「四更上缆」「十里馀」等细节如实展现;写山景则用「半天空翠如阴雨」「一路秋光出夕阳」等虚实相间的笔法。罗浮双峰如夫妻的比喻新奇生动,「浮东忽似在罗西」以方位错觉写出山势的变幻。后半部分由写景转入赞美与抒怀,「白头只爱老人峰」既是自况,又暗含遗民之情。
总体评价
此诗为屈大均山水诗中的佳作,十三首绝句如一幅徐徐展开的东江行旅长卷。诗中既有对舟行艰辛的真实记录,又有对罗浮奇景的生动描摹,更有对友人政绩的真诚赞美。全诗语言清新流畅,意象丰富,将纪实、写景、抒情、赠答自然融合,充分展现了屈大均诗歌才情横溢、挥洒自如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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