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归东粤省母留别王二丈亹祁四丈骏佳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磨剑未屠龙,弯弓未射虎。
磨砺了宝剑却未能屠龙,拉开了弓弦却未能射虎。
郁抑英雄姿,念我有慈母。
英雄的姿态被郁抑所困,心中挂念着家中的慈母。
白云东去复西飞,万里罗浮今又归。
白云向东飘去又向西飞旋,万里之外的罗浮山今日又要归去。
白云散尽露秋月,炤见高堂鬓如雪。
白云散尽之后露出秋天的明月,照见高堂上母亲的白发如雪。
鬓如雪兮我心忧,孤鸾朝饥鸣啾啾。
母亲的白发如雪令我忧心忡忡,如同孤鸾早晨饥饿鸣叫啾啾。
惟尔仙人居射的,可有玄梨应我求。
只有你们这些居住在射的山的仙人,可有玄梨来回应我的请求。
钱塘之水入海流,蒲帆明朝去悠悠。
钱塘江的水流入大海,蒲帆船明日就要远远离去。
回首山阴最相忆,骨青髓绿园绮俦。
回首山阴最令人怀念,你们风骨清逸如同商山四皓之俦。
只将一片盘龙镜,长挂君家十二楼。
只留下一面盘龙镜,长久地挂在你们家的高楼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将归东粤(广东)省视母亲时,留别友人王亹、祁骏佳之作。屈大均为明末清初遗民,一生以反清复明为志,然壮志未酬。诗中"磨剑未屠龙""弯弓未射虎"即自叹英雄无用武之地,而"念我有慈母"则点明归乡之由——非为功名,实为孝亲。全诗将英雄失路的感慨与思母之情、离别之意交织,情真意切,格调苍凉。
逐句解读
「磨剑未屠龙,弯弓未射虎」开篇以两个否定句式自叹英雄无用武之地。屠龙、射虎皆为壮志的象征,"未"字反复使用,写出壮志难酬的郁抑。
「郁抑英雄姿,念我有慈母」英雄之姿被郁抑所困,唯有慈母之念可以消解,孝亲之情与英雄之气形成对照。
「白云东去复西飞,万里罗浮今又归」以白云的飘荡比喻游子的漂泊,罗浮山为广东名山,点明归乡之地。
「白云散尽露秋月,炤见高堂鬓如雪」白云散去,秋月朗照,照见母亲满头白发如雪,画面凄美而令人心酸。
「鬓如雪兮我心忧,孤鸾朝饥鸣啾啾」母亲白发令人忧心,孤鸾饥鸣则自喻孤独无助。
「惟尔仙人居射的,可有玄梨应我求」向友人发问,"射的"为山名,"玄梨"乃仙家之物,暗喻寻求精神慰藉。
「钱塘之水入海流,蒲帆明朝去悠悠」钱塘江水东流入海,蒲帆明日即将远行,写离别之际。
「回首山阴最相忆,骨青髓绿园绮俦」回望山阴最是令人怀念,"骨青髓绿"形容友人风骨清逸,如商山四皓之俦。
「只将一片盘龙镜,长挂君家十二楼」以盘龙镜为留念之物,寄托长久情谊,"十二楼"为仙人居所,喻友人之家高雅。
艺术手法
全诗以"未"字领起,奠定壮志未酬的基调;以白云、秋月、白雪等意象层层渲染思母之情,自然流畅。中段由白云飘荡转为秋月朗照,由远及近,由景入情,转折精妙。
"孤鸾"之喻与"玄梨"之问,将个人孤独与对友人的期待巧妙结合。末尾以"盘龙镜"为寄托之物,既照应前文英雄之气,又表达深厚友情,物虽小而意无穷。全诗五言、七言交错,节奏变化中见情感起伏。
总体评价
此诗将英雄失路之叹、慈母思归之情、朋友离别之愁三者融为一体,情感层次丰富而脉络清晰。屈大均身处易代之际,反清复明之志不伸,归乡省母既是人伦之常,亦是避世之选。诗中白云秋月的意象流转自然,结尾盘龙镜的寄托余韵悠长,体现了遗民诗特有的苍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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