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从雁代返岭南留别程周量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汉垒悬高柳,胡门控太行。

汉代的堡垒悬于高柳之上,胡地的关门控制着太行山。

三年愁出塞,万里梦还乡。

三年来愁苦于出塞在外,万里之外梦回故乡。

马陷浑河雪,裘沾白草霜。

战马陷在浑河的雪中,皮衣沾上了白草的霜露。

无才营菽水,萧杀一行装。

没有才能谋求奉养父母的菽水之资,行装萧索凄凉。

太华当秦阙,终南作汉标。

太华山正对着秦地的宫阙,终南山作为汉代的地标。

图书藏玉井,儿女下青霄。

图书藏在玉井之中,儿女从青霄下凡。

信美非桑梓,言归逐海潮。

确实美好但不是故乡,说着归去追逐海潮南下。

三闾元隐士,费尔小山招。

三闾大夫屈原原本是隐士,却费了你小山之招前来。

高高峨口月,万里照边愁。

高高悬挂在峨口的月亮,照着万里之外的边愁。

白雁衔霜信,明河挂戍楼。

白雁衔来了霜降的信息,银河挂在戍楼之上。

庭闱南海隔,井臼朔天留。

父母在南海那边相隔,井臼之事留在北方的朔天。

去住难为计,悲歌历九秋。

去留难以决定,悲歌已经历了九个秋天。

流落真无计,依人古所难。

流落在外真是无计可施,依靠别人自古以来就很难。

自怜因老母,不敢谢长安。

自怜因为老母在堂,不敢辞谢长安而去。

骨肉归相保,关山去正寒。

骨肉之亲回去互相照应,关山之路离开时正值寒冷。

劳君治行李,歧路泣相看。

劳烦你帮我整理行李,在岔路口含泪相看。

岂少簪缨客,无如桑梓情。

难道缺少簪缨之客,但不如桑梓故乡之情。

相依期白首,此别见平生。

相依相伴期望到白头,这次分别最能见出平生之交。

孝友惭诸弟,诗歌慕两京。

在孝友方面自愧不如各位弟弟,在诗歌上仰慕两京之体。

才华竟何益,早去事躬耕。

才华究竟有何益处,不如早日回去从事躬耕。

炎洲山水好,秀色满烟霄。

炎洲的山水很好,秀美的景色充满烟霄之上。

与子为兄弟,东西若二樵。

和你如同兄弟一般,东西就像两座樵山。

相怜皆翡翠,自媚一兰苕。

相互怜惜的都是翡翠鸟,自媚的只有一枝兰苕。

此日京华隔,予行秋泬寥。

此时京华远隔,我将在秋天的空旷寂寥中前行。

声诗满京国,大雅似君稀。

声名和诗作满京国,大雅如你这样的很少。

不有黄钟奏,谁知白纻非。

没有黄钟大吕的演奏,谁知白纻之曲的浅薄。

先公多乐府,西汉一音徽。

先公有许多乐府之作,是西汉的一位音徽。

更作离骚传,佳人志不违。

更作了离骚的传记,佳人的志向不会违背。

罗浮双岳峙,一半是蓬莱。

罗浮山双峰对峙,一半如同蓬莱仙境。

风雨时离合,波潮若往回。

风雨时分时合,波潮如同往来回旋。

宁无蝴蝶洞,不及凤凰台。

难道没有蝴蝶洞,但不如凤凰台。

文献曲江后,须君接武来。

张九龄之后岭南的文献传承,需要你来接续步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从雁门、代地返回岭南时留别程周量之作。全诗由九首五言律诗组成,分写出塞三年的艰辛、思乡之情、别友之悲、归隐之志等。程周量为屈大均的挚友,此诗情感真挚深沉,既有边塞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有遗民志士的深沉感慨,是屈大均边塞诗与赠别诗的融合之作。

逐句解读
「汉垒悬高柳,胡门控太行」:汉代的堡垒悬于高柳之上,胡地的关门控制着太行山。

「三年愁出塞,万里梦还乡」:三年来愁苦于出塞在外,万里之外梦回故乡。

「马陷浑河雪,裘沾白草霜」:战马陷在浑河的雪中,皮衣沾上了白草的霜露。

「无才营菽水,萧杀一行装」:没有才能谋求奉养父母的菽水之资,行装萧索凄凉。

「太华当秦阙,终南作汉标」:太华山正对着秦地的宫阙,终南山作为汉代的地标。

「图书藏玉井,儿女下青霄」:图书藏在玉井之中,儿女从青霄下凡。

「信美非桑梓,言归逐海潮」:确实美好但不是故乡,说着归去追逐海潮。

「三闾元隐士,费尔小山招」:三闾大夫屈原原本是隐士,却费了你小山之招。

「高高峨口月,万里照边愁」:高高悬挂在峨口的月亮,照着万里之外的边愁。

「白雁衔霜信,明河挂戍楼」:白雁衔来了霜降的信息,银河挂在戍楼之上。

「庭闱南海隔,井臼朔天留」:父母在南海那边相隔,井臼之事留在北方的朔天。

「去住难为计,悲歌历九秋」:去留难以决定,悲歌已经历了九个秋天。

「流落真无计,依人古所难」:流落在外真是无计可施,依靠别人自古以来就很难。

「自怜因老母,不敢谢长安」:自怜因为老母在堂,不敢辞谢长安。

「骨肉归相保,关山去正寒」:骨肉之亲回去互相照应,关山之路离开时正寒冷。

「劳君治行李,歧路泣相看」:劳烦你帮我整理行李,在岔路口含泪相看。

「岂少簪缨客,无如桑梓情」:难道缺少簪缨之客,但不如桑梓之情。

「相依期白首,此别见平生」:相依相伴期望到白头,这次分别最能见出平生之交。

「孝友惭诸弟,诗歌慕两京」:在孝友方面自愧不如各位弟弟,在诗歌上仰慕两京。

「才华竟何益,早去事躬耕」:才华究竟有何益处,不如早日回去从事躬耕。

「炎洲山水好,秀色满烟霄」:炎洲的山水很好,秀美的景色充满烟霄之上。

「与子为兄弟,东西若二樵」:和你如同兄弟一般,东西就像两座樵山。

「相怜皆翡翠,自媚一兰苕」:相互怜惜的都是翡翠鸟,自媚的只有一枝兰苕。

「此日京华隔,予行秋泬寥」:此时京华远隔,我将在秋天的空旷寂寥中前行。

「声诗满京国,大雅似君稀」:声名和诗作满京国,大雅如你这样的很少。

「不有黄钟奏,谁知白纻非」:没有黄钟大吕的演奏,谁知白纻之曲的浅薄。

「先公多乐府,西汉一音徽」:先公有许多乐府之作,是西汉的一位音徽。

「更作离骚传,佳人志不违」:更作了离骚的传记,佳人的志向不会违背。

「罗浮双岳峙,一半是蓬莱」:罗浮山双峰对峙,一半如同蓬莱仙境。

「风雨时离合,波潮若往回」:风雨时分时合,波潮如同往回。

「宁无蝴蝶洞,不及凤凰台」:难道没有蝴蝶洞,但不如凤凰台。

「文献曲江后,须君接武来」:张九龄之后岭南的文献传承,需要你来接续步伐。

艺术手法
全诗由九首五律组成,各首之间情感递进,从出塞的艰辛到思乡的愁苦,从别友的悲恸到归隐的决心,层层深入。边塞意象与岭南意象交替出现,「浑河雪」「白草霜」与「炎洲山水」「罗浮双岳」形成鲜明的南北对比。用典精当,「三闾」「黄钟」「白纻」等典故贴切自然,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赠别诗中的深情之作,将边塞经历、思乡之情、友情之重、归隐之志融为一炉。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含蓄,在九首律诗的联缀中展现了诗人复杂而深沉的内心世界。结尾以岭南文化传承相勉,将个人的离别升华为文化的使命,使全诗的境界更为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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