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赵子实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往岁慈娥清峪边,佳人双鬓杏花烟。

往年在慈娥清峪之旁,佳人的双鬓如杏花烟雾。

莺歌细雨谁能那,马惜残霞亦不前。

黄莺在细雨中歌唱谁能奈何,马儿也怜惜残霞不肯前行。

一别黄河间白云,秦筝慷慨梦中闻。

一别之后黄河与白云相隔,秦筝慷慨之音只能在梦中听闻。

春光不到昭阳殿,绝代红颜却与君。

春光照不到昭阳殿中,绝代红颜却偏偏属于你。

生长邯郸二十春,平原那贵卖浆人。

生长在邯郸二十个春秋,平原君怎会看重卖浆之人。

黄金未必如肝胆,且共开樽醉锦茵。

黄金未必比得上肝胆相照,且一起举杯醉倒在锦绣垫上。

伯劳东去燕西飞,万里相逢泪欲挥。

伯劳鸟向东去燕子向西飞,万里之外相逢泪水欲挥。

莫道王孙难自食,春来淮上鳜鱼肥。

不要说王孙难以自食其力,春天到来淮水之上鳜鱼正肥。

走马阴山竞射雕,嘶风代马为君骄。

驰马阴山竞相射雕,迎风嘶鸣的代地骏马为你骄傲。

英雄不向沙场月,那得铙歌合短箫。

英雄不奔赴沙场的月光之下,怎能得到铙歌与短箫合奏。

双泪天山洒翠微,生憎鸿雁入关飞。

双泪洒落在天山的翠微之间,生来厌恶鸿雁飞入关内。

望乡空上昭君墓,一片牛羊共夕晖。

望乡时空自登上昭君墓,只见一片牛羊共沐在夕阳余晖中。

豪杰繇来厮养多,不逢张耳奈愁何。

豪杰自古以来多出身于厮养之人,若不遇张耳又能奈何愁苦。

云蒸龙变知无命,早向深山弄薜萝。

知道云蒸龙变是命中无份,不如早早归隐深山与薜萝为伴。

燕赵无人吊望诸,君来意气定何如。

燕赵之地无人吊祭望诸君乐毅,你来此意气如何。

酒酣若是悲歌者,应念渐离堂下居。

酒酣之后若是悲歌之人,应当想到高渐离在堂下居住的情景。

汉家才子盛西京,高帝从来爱楚声。

汉代才子盛于西京长安,汉高祖从来喜爱楚声。

尔继房中诸乐府,清商一奏感神明。

你继承了房中歌诸乐府的传统,清商一曲奏来感动神明。

我昨题诗太华峰,仙人掌上抱芙蓉。

我昨日题诗在太华峰上,在仙人掌峰上拥抱芙蓉。

玉浆一就明星饮,赋比青莲思更浓。

玉浆就着明星畅饮,诗赋比李白青莲居士的才思更浓。

歌舞休将换玉骢,神仙只畏酒樽空。

不要用歌舞来换玉骢马,神仙只怕酒樽空了。

雁门亦有芙蕖好,醉共鸳鸯入水中。

雁门也有美丽的荷花,醉后与鸳鸯一同入水中。

豫让桥边落日昏,徘徊往迹泪双痕。

豫让桥边落日昏黄,徘徊在往日遗迹旁泪流双痕。

君怜国士能终始,自有干将解报恩。

你怜惜国士能够始终如一,自然有干将宝剑来报答恩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寄赠赵子实之作。诗中以大量历史典故和地理意象,追忆往昔交游与壮志,抒发遗民身世的悲慨。从秦地黄河到阴山代马,从燕赵悲歌到楚声乐府,纵横捭阖,气象宏大。全诗十二节,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笔力雄健,情感激越,充分展现屈大均诗歌博雅雄肆的特色。

逐句解读

「往岁慈娥清峪边,佳人双鬓杏花烟」——往年在慈娥清峪之旁,佳人双鬓笼罩着杏花烟霞。

「莺歌细雨谁能那,马惜残霞亦不前」——莺歌细雨之中谁能奈何,马惜残霞也不肯前行。

「一别黄河间白云,秦筝慷慨梦中闻」——一别黄河远隔白云,秦筝慷慨之声梦中得闻。

「春光不到昭阳殿,绝代红颜却与君」——春光不到昭阳殿中,绝代红颜却与君相伴。

「生长邯郸二十春,平原那贵卖浆人」——生长在邯郸二十个春秋,平原君岂能看重卖浆之人。

「黄金未必如肝胆,且共开樽醉锦茵」——黄金未必如肝胆相照,且共同开樽醉卧锦茵。

「伯劳东去燕西飞,万里相逢泪欲挥」——伯劳东去燕子西飞,万里相逢泪水欲挥。

「莫道王孙难自食,春来淮上鳜鱼肥」——莫说王孙难以自食其力,春来淮上鳜鱼正肥。

「走马阴山竞射雕,嘶风代马为君骄」——策马阴山竞相射雕,嘶风代马为你骄豪。

「英雄不向沙场月,那得铙歌合短箫」——英雄不向沙场月下征战,怎能得铙歌与短箫合奏。

「双泪天山洒翠微,生憎鸿雁入关飞」——双泪洒向天山翠微,最恨鸿雁飞入关内。

「望乡空上昭君墓,一片牛羊共夕晖」——望乡空自登上昭君墓,只见一片牛羊共夕阳余晖。

「豪杰繇来厮养多,不逢张耳奈愁何」——豪杰从来多出身厮养,不遇张耳奈何忧愁。

「云蒸龙变知无命,早向深山弄薜萝」——云蒸龙变之才知是无命,不如早向深山玩弄薜萝。

「燕赵无人吊望诸,君来意气定何如」——燕赵之地无人吊祭望诸君,你来时意气究竟如何。

「酒酣若是悲歌者,应念渐离堂下居」——酒酣之后若是悲歌之人,应念及高渐离在堂下之居。

「汉家才子盛西京,高帝从来爱楚声」——汉家才子盛于西京,高帝从来喜爱楚声。

「尔继房中诸乐府,清商一奏感神明」——你继承房中诸乐府传统,清商一奏感动神明。

「我昨题诗太华峰,仙人掌上抱芙蓉」——我昨日在太华峰上题诗,仙人掌上抱着芙蓉。

「玉浆一就明星饮,赋比青莲思更浓」——玉浆一就着明星饮尽,赋诗比李白思致更浓。

「歌舞休将换玉骢,神仙只畏酒樽空」——休将歌舞换取玉骢马,神仙只怕酒樽空了。

「雁门亦有芙蕖好,醉共鸳鸯入水中」——雁门也有芙蕖之美,醉中共鸳鸯入水之中。

「豫让桥边落日昏,徘徊往迹泪双痕」——豫让桥边落日昏黄,徘徊于往日遗迹泪痕双行。

「君怜国士能终始,自有干将解报恩」——你怜惜国士能善始善终,自有干将宝剑来报答恩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寄赠为体,以怀古为骨,气势磅礴。其一,用典极为丰富:望诸君、高渐离、豫让等燕赵侠士典故贯穿全诗,烘托侠义精神。其二,地理意象广阔:从邯郸到阴山,从天山到淮上,从雁门到豫让桥,纵横万里,气象恢弘。其三,对比鲜明:「黄金未必如肝胆」以物质与精神对比,「英雄不向沙场月」以壮志与现实对比。其四,以古喻今:高渐离击筑、豫让击衣等典故暗含遗民复仇复国之志,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寄赠诗中的力作,以十二节长篇铺写壮志与身世的矛盾。

「英雄不向沙场月,那得铙歌合短箫」一句最为激昂,写出遗民壮志难酬的悲慨。

「君怜国士能终始,自有干将解报恩」以豫让自比,表明遗民报国复仇的决心。全诗笔力雄健,气格豪迈,在清初遗民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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