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岁除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欲寒先作雾,将暖更吹风。

天将寒冷时先起大雾,天将转暖时又吹起风来。

岁尽从今夜,春来自故宫。

一年将尽就在今夜,春天从故国的宫殿方向来临。

草犹含蕙绿,花已破桃红。

草还带着蕙草般的绿色,花已经绽出桃花般的红色。

腊酒琉璃盏,殷勤入掌中。

腊酒盛在琉璃酒盏里,殷勤地端到手中。

白首荷蓑笠,居然农丈人。

白发之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竟然像个老农了。

野功休晏岁,山事起初春。

田野的农事在岁末可以稍歇,山中的事务从初春就开始了。

雨气横林半,烟光出水滨。

雨气弥漫在半片树林中,烟光从水边升腾而起。

莺声那不早,开我笑颜新。

黄莺的叫声为何不早些响起,让我展开新的笑颜。

岁除无一事,堪酌送愁杯。

除夕之夜没有别的事,只能斟一杯酒来送走愁绪。

花以明灯喜,春因爆竹催。

花因为明亮的灯火而欣喜,春天被爆竹声催促而来。

山寒多夜雨,地薄易冬雷。

山中寒冷多夜间降雨,土地贫瘠容易在冬日打雷。

命只悲何益,尊前正有梅。

命运如此悲伤又有何益,酒杯之前正好有梅花相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甲子年除夕,由三首五律组成。甲子为干支之首,又有更始之义。诗人在岁除之夜感悟时光流转,既有「腊酒琉璃盏,殷勤入掌中」的节令情趣,又有「命只悲何益,尊前正有梅」的旷达自遣。全诗在除旧迎新的氛围中交织着衰老之叹与自勉之意,是屈大均节令诗中情感丰富的一组。

逐句解读
「欲寒先作雾,将暖更吹风」——天将寒时先起雾,天将暖时又吹风,写气候变化之微妙。

「岁尽从今夜,春来自故宫」——一年将尽就在今夜,春天从故国的宫殿中来临,「故宫」二字暗含故国之思。

「草犹含蕙绿,花已破桃红」——草还带着蕙草的绿色,花已经破出桃花的红色,写冬末春初景象。

「腊酒琉璃盏,殷勤入掌中」——腊酒盛在琉璃盏中,殷勤地端到手中,写除夕饮酒之俗。

「白首荷蓑笠,居然农丈人」——白发之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竟然像个老农了。

「野功休晏岁,山事起初春」——田野的农事可以在岁末稍歇,山中的事务却从初春就开始。

「雨气横林半,烟光出水滨」——雨气弥漫在半片树林,烟光从水边升起。

「莺声那不早,开我笑颜新」——黄莺的叫声为何不早些响起,好让我展开新的笑颜。

「岁除无一事,堪酌送愁杯」——除夕之夜没有别的事,只能斟一杯酒来送走愁绪。

「花以明灯喜,春因爆竹催」——花因为明灯而欣喜,春天被爆竹声催促而来。

「山寒多夜雨,地薄易冬雷」——山中寒冷多夜间降雨,土地贫瘠容易冬日打雷,以天象喻时运之艰。

「命只悲何益,尊前正有梅」——命运如此悲伤又有何益,酒杯之前正好有梅花相伴,自我宽解。

艺术手法
三首诗以除夕为时间节点,写冬春交替之际的自然与人事。

「春来自故宫」一语双关,既指春天从宫殿方向来,又暗含对故国宫阙的思念,含蓄而深沉。

「草犹含蕙绿,花已破桃红」以「犹」与「已」对举,写出冬春转换的微妙时刻。

「花以明灯喜,春因爆竹催」以拟人手法写节令,花有了人的喜悦,春被人间的爆竹催促,生动有趣。

「命只悲何益,尊前正有梅」以反问作结,由悲转达,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组甲子岁除诗在节令诗的框架中注入了遗民的故国之思与个人的衰老之叹。

「春来自故宫」是全诗的诗眼,看似寻常写景,实则寄托深远。全诗由写景到写人到抒怀,层次清晰,情感的起伏——从节令之喜到衰老之叹再到旷达自遣——真实而动人,展现了屈大均诗歌情感表达的丰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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