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州感事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螺川清且浅,水色映青原。沙渍三年血,风飘百战魂。皆怜都尉苦,莫念郦生冤。一自生降去,声今为尔吞。两年酣战苦,人恨小韩信。雨暗青燐影,风高白骨尘。亲军难救汝,奇道不先人。永夜帆樯宿,因君泪满巾。惊人惟间道,老我是孤城。深入应无敌,迟行自受兵。师徒随雨散,壁垒与云平。饮尽将军血,苍茫哭一声。少卿词赋客,岂意亦能军。玉貌重围损,金笳怨曲闻。刀环谁赠汝,剑客几从君。一片骅骝气,长吞大漠云。

螺川水清澈而浅,水色映照着青原山。沙土浸渍了三年的鲜血,风中飘荡着百战英魂。都怜惜都尉的苦楚,无人念及郦生的冤屈。自从生降而去,声名如今被你吞没。两年酣战的苦痛,人们怨恨那小韩信。雨中暗淡了青色磷火的光影,风高之处白骨化为尘土。亲兵也难以救你,奇谋之道没能先人一步。漫漫长夜停泊在船桅下,因为你而泪水沾满手巾。令人惊叹的只有那条间道,老朽我守的是孤城。深入敌后本应无人能敌,行动迟缓自然要遭受敌兵围攻。军队随着风雨溃散,阵垒与云齐平。饮尽了将军的鲜血,在苍茫中痛哭一声。少卿本是词赋文人,哪里想到也能带兵打仗。白玉般的容颜在重围中受损,听到金笳奏出幽怨的曲调。谁会赠你刀环盼你归来,有几个剑客追随过你。一派骅骝骏马的英雄气概,长久吞吐着大漠的风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在吉州感事而作。诗中所感之事为清初吉州一带的战事,从"沙渍三年血,风飘百战魂"看,战况惨烈。

"皆怜都尉苦,莫念郦生冤"写降将之苦与谋士之冤,"少卿词赋客,岂意亦能军"写文臣被迫从军。全诗以四首五律组成,分别从不同角度写吉州战事的悲壮。

逐句解读
「螺川清且浅,水色映青原。」螺川水清而且浅,水色映照着青原山。

「沙渍三年血,风飘百战魂。」沙滩上浸渍着三年的鲜血,风中飘荡着百战的亡魂。

「皆怜都尉苦,莫念郦生冤。」都怜悯都尉的苦楚,没有人念及郦生的冤屈。

「一自生降去,声今为尔吞。」自从生降离去之后,名声如今被你吞噬。

「两年酣战苦,人恨小韩信。」两年酣战之苦,人们痛恨小韩信。

「雨暗青燐影,风高白骨尘。」雨暗淡了青色磷火之影,风高扬起白骨之尘。

「亲军难救汝,奇道不先人。」亲军难以救你,奇道不能先于他人。

「永夜帆樯宿,因君泪满巾。」长夜帆樯停宿,因为你泪湿满巾。

「惊人惟间道,老我是孤城。」惊人的只有间道出击,老了我守这座孤城。

「深入应无敌,迟行自受兵。」深入敌后应当无敌,迟行则自受敌兵之困。

「师徒随雨散,壁垒与云平。」军队随雨散去,营垒与云齐平。

「饮尽将军血,苍茫哭一声。」饮尽了将军之血,苍茫之中哭出一声。

「少卿词赋客,岂意亦能军。」少卿本是词赋之客,哪里想到也能从军。

「玉貌重围损,金笳怨曲闻。」玉貌在重围中损毁,金笳的怨曲传闻。

「刀环谁赠汝,剑客几从君。」刀环谁来赠你,剑客有几个追随你。

「一片骅骝气,长吞大漠云。」一片骅骝骏马的气势,长吞大漠的云。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叙事为主,以五律四首写吉州战事的全过程。最突出的手法是意象的对比与叠加:"螺川清且浅"的宁静与"沙渍三年血"的惨烈对比;

"玉貌重围损"的文臣形象与"一片骅骝气"的武将气势对比。

"雨暗青燐影,风高白骨尘"以磷火和白骨写战场惨状,意象骇人。

"师徒随雨散,壁垒与云平"以雨散云平写军队溃败,自然意象与军事意象合一。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屈大均战争诗的代表作,以简练的笔触写出了吉州战事的惨烈与悲壮。

"沙渍三年血,风飘百战魂"是全诗最具震撼力的句子,以血渍和亡魂写战争的残酷,不加修饰而自有千钧之力。全诗情调悲壮而不绝望,"一片骅骝气,长吞大漠云"以骏马吞云的豪迈收束,在悲壮中注入了不屈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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