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春暮酬南海陈五给谏怀予塞上之作兼寄西樵道士薛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我家扶桑下,日日见东君。

我家住在扶桑树下,日日都能见到太阳神东君。

遗我紫琼花,风吹落白云。

他留给我紫色的琼花,被风吹落在白云之间。

白云泱漭起南海,蓬莱宫阙须臾改。

白云浩渺从南海升起,蓬莱仙宫转眼间就变了模样。

往日三千玉女群,祗今惟有麻姑在。

从前三千玉女的盛大队列,如今只剩下麻姑仙一人还在。

与君携手入罗浮,瑶琴一曲难消忧。

与你携手进入罗浮山,弹奏一曲瑶琴也难以消解忧愁。

绮季终当扶汉室,张良未得报韩仇。

绮里季终将辅扶汉室,张良却未能报韩国灭亡之仇。

君家相国奋长剑,曾捧轩辕出金殿。

你家的相国挥舞长剑奋起,曾护卫轩辕皇帝出金殿。

呜呜吹角为龙声,大呼玄女来助战。

呜呜吹响号角发出龙吟之声,大声呼唤九天玄女来助战。

蚩尤未灭妖氛多,可怜碧血归天河。

蚩尤未灭妖气弥漫,可怜忠烈碧血归入天河。

君栖芦中凡几日,悲风吹断鹊鸰歌。

你在芦苇丛中栖身了多少日子,悲风吹断了鹡鸰鸟的歌声。

神虬久蛰无人识,黄鹄高飞奈我何。

神龙长久蛰伏无人认识,黄鹄高高飞翔又能奈我何。

高飞忽向天山月,月炤天山皎如雪。

高飞忽然朝向天山的明月,月光照耀天山皎洁如雪。

丁零争献葡萄杯,苏武共持青海节。

丁零人争相献上葡萄美酒,与苏武一同手持青海的使节。

鸿雁南从大庾回,口衔尺素落龙堆。

鸿雁从南方大庾岭飞回,口衔书信落在白龙堆上。

开缄未读泪沾臆,城上吹笳凄且哀。

拆开信封还未读泪已沾胸,城上吹起胡笳凄凉而哀伤。

处处牛羊衔白草,纷纷雨雪下轮台。

处处牛羊衔着枯白的草,纷纷扬扬的雨雪落在轮台。

问君塞上胡不来,当时敕赐有龙媒。

问你为何在塞上不来,当时朝廷曾赐下骏马。

投笔曾无班子志,吹篪宁让伍胥才。

投笔从戎却没有班超的志向,吹篪也不肯让于伍子胥的才干。

新诗字字琅玕重,何时草就西樵洞。

你的新诗字字如珠玉般厚重,何时才能在西樵洞中写就。

西樵道士剑侠流,应共悲歌击银瓮。

西樵道士是剑侠之流,应当一起悲歌击打银瓮。

春风三月梨花飞,我游禹穴方思归。

三月春风中梨花纷飞,我游历禹穴正想归去。

黄莺开关啼碧柳,万里乡心连翠微。

黄莺在关隘的碧柳间啼鸣,万里思乡之心连着青翠的山峦。

谁怜寂寞耶溪上,泪洒西施金缕衣。

谁怜惜我在若耶溪上的寂寞,泪水洒落在西施的金缕衣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在会稽春暮时,酬答南海陈五给谏怀念自己塞上之作,并兼寄西樵道士薛二。诗中追忆自己北游塞上、远赴天山的经历,又写到陈给谏家族的抗清壮举和自身遗民不遇的感慨。全诗融合了神话想象、历史叙事和遗民情怀,气象宏大,想象奇特,是屈大均七言歌行体的代表之作。

逐句解读

「我家扶桑下,日日见东君」——我家住在扶桑之下,日日见到东君太阳。

「遗我紫琼花,风吹落白云」——赠我紫琼之花,风吹落于白云之间。

「白云泱漭起南海,蓬莱宫阙须臾改」——白云浩荡从南海升起,蓬莱宫阙须臾之间已然改变。

「往日三千玉女群,祗今惟有麻姑在」——往日三千玉女之群,如今只有麻姑尚在。

「与君携手入罗浮,瑶琴一曲难消忧」——与君携手进入罗浮山,瑶琴一曲难以消解忧愁。

「绮季终当扶汉室,张良未得报韩仇」——绮里季终当扶助汉室,张良尚未能报韩国之仇。

「君家相国奋长剑,曾捧轩辕出金殿」——你家相国奋起长剑,曾捧轩辕之剑出金殿。

「呜呜吹角为龙声,大呼玄女来助战」——呜呜吹角发出龙声,大呼九天玄女来助战。

「蚩尤未灭妖氛多,可怜碧血归天河」——蚩尤尚未消灭妖氛犹多,可怜碧血归于天河。

「君栖芦中凡几日,悲风吹断鹊鸰歌」——你栖身芦中已有几日,悲风吹断了鹊鸰之歌。

「神虬久蛰无人识,黄鹄高飞奈我何」——神虬长久蛰伏无人识得,黄鹄高飞奈我如何。

「高飞忽向天山月,月炤天山皎如雪」——高飞忽然飞向天山之月,月照天山皎洁如雪。

「丁零争献葡萄杯,苏武共持青海节」——丁零人争相献上葡萄杯,与苏武共持青海之节。

「鸿雁南从大庾回,口衔尺素落龙堆」——鸿雁南从大庾岭飞回,口衔尺素落于白龙堆。

「开缄未读泪沾臆,城上吹笳凄且哀」——开缄尚未阅读泪水已沾胸臆,城上吹笳凄凉而哀伤。

「处处牛羊衔白草,纷纷雨雪下轮台」——处处牛羊衔着白草,纷纷雨雪降下轮台。

「问君塞上胡不来,当时敕赐有龙媒」——问你塞上为何不来,当时敕赐有龙媒骏马。

「投笔曾无班子志,吹篪宁让伍胥才」——投笔从戎曾无班超之志,吹篪岂让伍子胥之才。

「新诗字字琅玕重,何时草就西樵洞」——新诗字字如琅玕般贵重,何时能在西樵洞中草就。

「西樵道士剑侠流,应共悲歌击银瓮」——西樵道士是剑侠之流,应当共同悲歌击银瓮。

「春风三月梨花飞,我游禹穴方思归」——春风三月梨花纷飞,我游禹穴正思归去。

「黄莺开关啼碧柳,万里乡心连翠微」——黄莺在关上对碧柳啼叫,万里乡心连着翠微山色。

「谁怜寂寞耶溪上,泪洒西施金缕衣」——谁怜寂寞的若耶溪上,泪洒在西施的金缕衣上。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就,融神话、历史、现实于一炉,气魄宏大。其一,神话与现实交织:扶桑、东君、麻姑、玄女等神话意象与塞上、天山、轮台等现实地理交融,营造奇丽境界。其二,用典精当含蓄:「绮季扶汉」「张良报韩」暗喻反清复明之志,「苏武持节」写遗民守节不屈。其三,时空转换自如:从南海罗浮到天山月下,从蓬莱宫阙到白龙堆,纵横万里。其四,情感递进深刻:从「瑶琴一曲难消忧」到「泪沾臆」,从「碧血归天河」到「泪洒西施金缕衣」,层层深化,以美人迟暮之悲收束,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七言歌行的代表之作,气势磅礴,想象奇特。

「绮季终当扶汉室,张良未得报韩仇」一句直抒遗民复国之志,最为慷慨。

「处处牛羊衔白草,纷纷雨雪下轮台」化用岑参边塞诗意境而融入遗民之悲,意境苍凉。末句「谁怜寂寞耶溪上,泪洒西施金缕衣」以美人自喻,写遗民才士不被世用的寂寞与悲凉,含蓄蕴藉,余味无穷。全诗笔力雄健,气格高远,在清初遗民诗中堪称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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