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市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金陵花贱甚,红白少人怜。
金陵的花实在太便宜了,红的白的都少有人怜惜。
笑我从花市,朝朝尽十千。
笑我常在花市中流连,每天花掉万钱买花。
花从虎踞关,卖向汝南湾。
花从虎踞关运来,卖往汝南湾去。
城北无花市,花多少往还。
城北没有花市,花多是从别处运来贩卖。
十钱花一束,持插胆瓶中。
十文钱买一束花,拿来插在胆瓶之中。
斟酌教如画,参差势始工。
仔细斟酌使之如画一般,参差错落的姿态才见工巧。
养花虽万室,花好出贫家。
养花的人家虽然有万户之多,好花却总是出在贫寒之家。
折自佳人手,枝枝带露华。
从佳人手中折下的花,枝枝都带着晶莹的露珠。
秣陵花草地,城北更春多。
秣陵的花草之地,城北的春色更为浓郁。
黄乌催人去,其如花市何。
黄鸟催人离去,对这花市又能怎么样呢?
无端花国里,日日减容辉。
无缘无故在花国之中,一天天地减少了容颜光辉。
辛苦春林鸟,声声唤子归。
辛苦了春林中的鸟儿,一声声呼唤着幼子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金陵花市,共六首。金陵(南京)是明朝故都,花市的繁盛与故国的沦亡形成强烈的反差。屈大均以"笑我从花市,朝朝尽十千"的自嘲口吻,写出一个遗民在故都花市中流连的复杂心情——既为花之美丽吸引,又为花之轻贱而感慨。花贱如故国,人贱如遗民,花市成了遗民心态的隐喻。
逐句解读
「金陵花贱甚,红白少人怜」金陵的花太便宜了,红的白的都少有人怜惜。
「笑我从花市,朝朝尽十千」笑我从花市中走过,每天花掉万钱买花。
「花从虎踞关,卖向汝南湾」花从虎踞关运来,卖到汝南湾去。
「城北无花市,花多少往还」城北没有花市,花多是从别处运来。
「十钱花一束,持插胆瓶中」十文钱买一束花,插在胆瓶中。
「斟酌教如画,参差势始工」斟酌着使之如画一般,参差错落之势才见工巧。
「养花虽万室,花好出贫家」养花的虽有万家,好花却出在贫寒之家。
「折自佳人手,枝枝带露华」从佳人手中折下,枝枝都带着露珠。
「秣陵花草地,城北更春多」秣陵的花草之地,城北的春天更多。
「黄乌催人去,其如花市何」黄鸟催人离去,对花市又能怎样呢?写春去花落之无奈。
「无端花国里,日日减容辉」无缘无故在花国之中,一天天减少着容光。
「辛苦春林鸟,声声唤子归」辛苦的春林中的鸟,一声声呼唤着幼子归来,以鸟喻遗民思归。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花贱"为核心意象,花的贱价暗喻故国在遗民心中虽珍贵却被世人轻视。
"十钱花一束"的廉价与"枝枝带露华"的美好形成反差,恰如遗民处境——才华品性俱佳却不为世所重。
"养花虽万室,花好出贫家"一句暗含哲理——最美的花出在贫家,最有气节的人出在困顿,以花喻人。
"无端花国里,日日减容辉"以花的凋谢写青春的消逝,也暗喻遗民群体的日渐凋零。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以花市为载体的遗民感怀诗。屈大均在金陵花市中看到了遗民的命运——花贱如故国,花落如遗民。
"养花虽万室,花好出贫家"是全组诗最精警的句子,以花喻人,道出了贫贱之中见品格的道理。全诗格调清新而意蕴深沉,在花市的繁华中写出了遗民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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