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犯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恨炎天,梅花少雪,凝脂未肥白。
可恨这炎热的天气,梅花缺少雪的滋润,肌肤不够丰润白皙。
玉寒珠热,似倒挂南枝,幺凤无力。
玉骨生寒而露珠温热,如同倒挂在南枝上的幺凤小鸟,娇弱无力。
古人欲寄春消息。踯躅那忍摘。
古人折梅想寄托春天的消息,我却徘徊不忍采摘。
怕蛱蝶、食残黄蕊,团香归粉翼。
只怕蛱蝶将黄色花蕊食残,把花团的香气带回了粉色的翅膀上。
仙姿亦复苦愁侵,怜他消受甚,神伤姑射。
仙子般的姿容也遭受愁苦侵扰,怜惜她承受了太多苦楚,令人为姑射仙子般的梅花黯然神伤。
膏沐少。天然好、免污颜色。
脂粉膏沐虽然少,天然的美貌反而好,不会被污损了本来颜色。
飞琼女、月中不辨,缟衣冷、相要同片石。
月中飞琼仙子也分辨不出,缟衣清冷,邀约梅花同坐于一片山石之上。
唤翠羽、啾嘈歌罢,天明愁寂寂。
呼唤翠鸟啾嘈地唱罢歌,天明之后只剩下寂静的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词咏梅,以拟人手法写梅花在炎天缺雪中的苦境,借梅自喻。屈大均为明遗民,梅花象征坚贞不屈的品格,而"凝脂未肥白"写其缺雪滋养之苦,暗寓遗民在异族统治下不得其宜的困境。全词以梅写人,以花寄慨,手法含蓄深沉。
逐句解读
「恨炎天,梅花少雪,凝脂未肥白。」开篇即恨炎天无雪,梅花缺少雪的滋养,肌肤不够丰润白皙。此以美人喻梅,"凝脂"取《诗经》"肤如凝脂"之意。
「玉寒珠热,似倒挂南枝,幺凤无力。」玉骨生寒、露珠含热,梅花如倒挂于南枝的幺凤小鸟,娇弱无力。幺凤为岭南珍禽,暗点词人岭南出身。
「古人欲寄春消息。踯躅那忍摘。」古人折梅寄春,词人却踯躅不忍采摘,既惜花亦自怜。
「怕蛱蝶、食残黄蕊,团香归粉翼。」担心蛱蝶食尽花蕊,将花团香气带回粉翅。此写梅花之脆弱,亦隐喻美好事物之易逝。
「仙姿亦复苦愁侵,怜他消受甚,神伤姑射。」仙子般的梅花也受愁苦侵扰,怜惜她承受太多苦楚,令人为姑射仙子般的梅花神伤。
「膏沐少。天然好、免污颜色。」脂粉膏沐虽少,天然丽质反而不被污损。此赞梅之天然真质,亦是遗民不改其志的自况。
「飞琼女、月中不辨,缟衣冷、相要同片石。」月中的许飞琼仙子也难以分辨,缟衣清冷,邀梅同坐片石之上。意境高洁孤清。
「唤翠羽、啾嘈歌罢,天明愁寂寂。」翠鸟啾鸣之后,天亮了却只有寂静的忧愁。以喧衬寂,余味悠长。
艺术手法
一、比兴寄托。全词以梅喻人,梅花缺雪即遗民失国,膏沐少而天然好即不改节操。二、拟人手法。梅花被赋予仙子形象,凝脂、缟衣、仙姿,皆以美人写梅。三、对比映衬。炎天缺雪与凝脂肥白、膏沐少与天然好、啾嘈歌与愁寂寂,多组对比使词情张弛有致。四、用典含蓄。姑射仙子、许飞琼,皆道家仙子,契合梅之高洁品格。
总体评价
此词以梅花为载体,将遗民之志与梅之高洁融为一体。上阕写梅之苦境,下阕写梅之天然真质,以苦衬贞,以艳写哀。
"天然好、免污颜色"一句最为警策,道出遗民不事二姓的心志。全词格律精工,意境清绝,在屈大均咏物词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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