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黄鹄操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黄鹄兮,汝本凤凰,毛羽丽兮多文章。

黄鹄啊,你本如同凤凰,羽翼美丽文采斐然。

慕高义兮不字,盛年处兮闺房。

仰慕高尚道义而不轻易许人,盛年之时独守在闺房之中。

天作合兮咫尺,忽与予兮颉颃。

上天作合近在咫尺之间,忽然与我比翼齐飞。

初筮得兮归妹,予亦忧兮承筐。

初次占筮得到了归妹卦象,我也担忧祭祀奉筐之礼能否周全。

宜无实兮有实,果生子兮月望。

本不应有结果却有了结果,果真在月圆之日生下了孩子。

甫三龄兮恃失,大母育兮无伤。

孩子刚满三岁便失去了母亲,由祖母抚养幸而没有损伤。

于尔甘兮一味,食必同兮膏芗。

待你如甘味一般一心相投,饮食必同享那膏粱芳香。

梦当门兮桂树,子硕大兮珠光。

梦见门前桂树郁郁葱葱,孩子茁壮成长如珠玉生辉。

以嘉名兮锡汝,将见德兮芬芳。

用美好的名字赐予你,将见你的品德芬芳远播。

幸黄鹄兮遗汝,命已胜兮华姜。

幸而黄鹄将你遗留在世,命运已胜过华姜古人。

岁殷勤兮祭祀,将邀福兮泉壤。

年年殷勤地进行祭祀,要在黄泉之下为你祈求福佑。

魂有知兮成立,魂无知兮夭殇。

你的灵魂若有知觉当见孩子长大成人,若无知觉便如夭折般寂灭无闻。

呜呼兮黄鹄,有子兮汝犹不没,无子兮今汝其亡。

呜呼黄鹄啊,有子嗣你便不算消亡,无子嗣如今你真要逝去了。

呜呼,有子无子兮,维予其皆不能忘。

呜呼,无论有子还是无子,只有我永远都不能将你忘记。

赏析

题解
此诗仿古乐府"黄鹄操"而作,是屈大均悼亡之作。

"黄鹄操"原为鲁陶婴寡妇抚幼子之诗,屈大均沿用此题,悼念亡妻,抒写丧偶后独自抚养幼子的悲苦。"后"字表明在古题基础上有所创发。全诗以骚体句式写成,大量使用"兮"字,风格接近楚辞,情真意切,哀婉动人。

逐句解读
「黄鹄兮,汝本凤凰,毛羽丽兮多文章」以黄鹄喻亡妻,称她本是凤凰般的女子,羽毛美丽文采斐然,极言其才德出众。

「慕高义兮不字,盛年处兮闺房」写她仰慕高义而不轻易许人,盛年时独守闺中待字,赞其贞静自持。

「天作合兮咫尺,忽与予兮颉颃」写天作之合近在咫尺,忽然与我比翼齐飞,追忆婚配之喜。

「初筮得兮归妹,予亦忧兮承筐」占卦得归妹之象,我也担忧祭祀时奉筐之礼不成,暗写初婚时的不安。

「宜无实兮有实,果生子兮月望」本不应有子却果然得子,在月望之日生下孩子,写喜出望外。

「甫三龄兮恃失,大母育兮无伤」孩子刚三岁便失去母亲,由祖母抚养幸无损伤。

「于尔甘兮一味,食必同兮膏芗」你待我如甘味一味相投,进食必同享膏粱芳香。

「梦当门兮桂树,子硕大兮珠光」梦见门前的桂树,孩子茁壮成长如珠光闪耀。

「以嘉名兮锡汝,将见德兮芬芳」以美好名字赐予你,将见你的品德芬芳远播。

「幸黄鹄兮遗汝,命已胜兮华姜」幸亏黄鹄将你遗留给我,你的命已胜过华姜,以古人喻今。

「岁殷勤兮祭祀,将邀福兮泉壤」年岁殷勤地祭祀,要在黄泉之下邀得福佑。

「魂有知兮成立,魂无知兮夭殇」你的魂若有知当见孩子成立,若无知则如夭折般寂灭。

「呜呼兮黄鹄,有子兮汝犹不没,无子兮今汝其亡」呜呼黄鹄啊,有子则你尚不算消亡,无子则如今你真要逝去了。

「呜呼,有子无子兮,维予其皆不能忘」呜呼,无论有子无子,只有我永远不能忘记你。

艺术手法
全诗以骚体写就,"兮"字的反复使用形成一种低回往复的吟诵节奏,如泣如诉。结构上采用层层推进的方式:先赞妻子品貌,再叙婚配之喜,继而写丧妻之痛与育子之艰,最终以"有子无子兮,维予其皆不能忘"作结,将个人悲痛推至极致。比喻手法贯穿全篇:以黄鹄、凤凰喻妻子,以桂树、珠光喻幼子,以华姜为典故映衬命运。最精妙的是结尾的悖论式表达——"有子"则妻尚存于子嗣,"无子"则妻真已亡去——而无论有子无子,自己都永不能忘,将理性分析与感性悲伤并置,张力极大。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悼亡诗中的杰作,以骚体写哀,将楚辞传统与个人至情融合为一。全诗情感真挚浓烈,不事雕琢而自感人肺腑,尤其结尾"有子无子兮,维予其皆不能忘"一语,看似平淡实则至痛,堪称悼亡诗中催人泪下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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