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水冷钱难大,田田未直荷。

春水尚寒荷叶小如钱,莲叶田田相连尚未完全舒展。

须知花太少,总为叶偏多。

须知道荷花实在太少,总是因为荷叶长得偏多。

笋嫩鱼休食,茎疏鹭好过。

嫩笋初生鱼儿不要啄食,茎干稀疏鹭鸶正好穿行。

池吹香气满,奈尔惠风何。

池塘吹满了荷花的香气,和煦的微风又能拿它怎样呢。

出水同菱叶,参差点镜心。

荷叶出水与菱叶相似,高低错落倒映在如镜的水面中央。

鱼穿无大小,鹭立有浮沉。

鱼儿穿梭不分大小,鹭鸶站立随水浮沉。

雨过珠难驻,风来香易侵。

雨后水珠在叶上难以停留,风起时荷香轻易便弥漫开来。

频令溪女爱,色比翠裙深。

频频令溪边女子心生喜爱,翠色比绿色的罗裙还要深。

似欲随波去,风吹渐满塘。

荷叶似乎要随波漂去,被风吹拂渐渐铺满了池塘。

下穿芦笋小,上拂柳丝长。

荷叶下方穿插着细小的芦笋,上方拂过细长的柳丝。

舒卷多乘夜,芬馨为向阳。

荷叶舒展卷曲多在夜间,散发芬芳是为了朝向阳光。

持来供枕簟,一夏足清凉。

取来荷叶铺在枕席之上,整个夏天都足够清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咏物组诗,分三首,皆以荷叶为吟咏对象。荷叶虽为寻常之物,诗人却从多角度观照其形态、香气与品格,既有对自然之美的细致描摹,又暗寓遗民之志。荷叶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性,与遗民坚守气节、不仕新朝的精神相映照,咏物之中见寄托。

逐句解读
第一首:「水冷钱难大,田田未直荷」写初春水寒,荷叶尚小如钱,尚未完全展开。

「田田」用《江南》古辞意象,描摹荷叶相连之态。

「须知花太少,总为叶偏多」点明荷塘中叶多花少的景象,暗含绿叶甘作陪衬之意。

「笋嫩鱼休食,茎疏鹭好过」写荷笋嫩时不宜被鱼啄食,茎干疏朗则鹭鸶穿行其间,呈现荷塘生态。

「池吹香气满,奈尔惠风何」写池上清风送来荷香,惠风拂面令人无可奈何地沉醉。

第二首:「出水同菱叶,参差点镜心」写荷叶初出水面,与菱叶交错,倒映于如镜的水面。

「鱼穿无大小,鹭立有浮沉」写鱼在叶间穿梭不论大小,鹭立于荷叶旁随水浮沉。

「雨过珠难驻,风来香易侵」写雨后荷叶上水珠滚落难留,风起则荷香轻易弥漫四周。

「频令溪女爱,色比翠裙深」写荷叶翠色深于女子的绿裙,令溪边女子格外喜爱。

第三首:「似欲随波去,风吹渐满塘」写荷叶似要随水波漂走,却被风吹得铺满池塘。

「下穿芦笋小,上拂柳丝长」写荷叶下方穿插着细小的芦笋,上方拂过长长的柳丝。

「舒卷多乘夜,芬馨为向阳」写荷叶多在夜间舒展卷曲,而散发芬香则是为了朝向阳光。

「持来供枕簟,一夏足清凉」写取荷叶来铺垫枕席,整个夏天都清凉舒适。

艺术手法
组诗以荷叶为统摄,三首各具侧重:第一首写初荷形态与荷塘生态,第二首写荷叶与水中万物的关系,第三首写荷叶满塘之景及实用价值。诗人善用对仗,「笋嫩鱼休食,茎疏鹭好过」「雨过珠难驻,风来香易侵」等句工整自然。

「田田」用《江南》古辞意象,既写实又暗引传统。最妙在「舒卷多乘夜,芬馨为向阳」一句,将荷叶朝开夜合的生长习性赋予人格意味——暗中积蓄、向光而生,暗合遗民在黑暗中守志、心向故国的精神姿态。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细腻笔触写荷叶之形、色、香、用,层次分明,三首各有侧重又气脉贯通。咏物而不拘于物,在清新自然的描写中寓含深意。屈大均以遗民之眼观物,荷叶之清洁自守、向光而生,实为遗民品格的物化象征,体现了诗人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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