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篇赠别吴鹿园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江北烟花是广陵,江南山水惟京口。

长江北岸的烟花胜地是广陵,江南的山水佳处唯有京口。

蕃釐观左一逢君,欲典衣裘取清酒。

在蕃釐观旁与你相逢,想要典当衣裘换来清酒畅饮。

飞桥十五首红桥,夹岸蘼芜渐及腰。

十五座飞桥中红桥居首,两岸的蘼芜草渐渐长到了腰间。

才子偏来明月夜,美人不见落花朝。

才子偏偏在明月之夜前来,美人却等不到落花的清晨。

芜城一赋君能续,更有冶春三十曲。

鲍照的芜城赋你能续写,更有冶春诗三十首。

千载知音是紫薇,竹西歌吹伤繁促。

千年来的知音是紫薇郎杜牧,竹西亭的歌吹令人伤感于繁华急促。

哀怨犹多楚性情,荒淫未变吴风俗。

哀怨中仍多楚人的性情,荒淫之风未改吴地的旧俗。

山中虽有玉勾天,日月长含第五泉。

山中虽然有玉勾洞天,日月长久映照着第五泉。

儿女但能催白发,英雄那得再青年。

儿女之情只能催人白发,英雄怎能再回到青年时代。

赏析

题解
此诗赠别吴鹿园,以广陵(扬州)的风物为背景,写烟花三月之地的繁华与哀愁。诗人先铺陈广陵与京口的山水之美,继而写红桥明月、芜城之赋,将广陵的历史兴衰与当下的离愁别绪交织,既有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又有对青春易逝的叹惋,情调哀婉而深沉。

逐句解读
「江北烟花是广陵,江南山水惟京口。」江北最繁华的烟花之地是广陵,江南最秀美的山水唯有京口,以对偶开篇,南北对照,气象宏阔。

「蕃釐观左一逢君,欲典衣裘取清酒。」在蕃釐观旁与你相逢,想要典当衣裘换来清酒共饮,写相逢之喜与豪迈之情。

「飞桥十五首红桥,夹岸蘼芜渐及腰。」飞桥之中首推红桥,两岸蘼芜已长到齐腰高,写红桥春景。

「才子偏来明月夜,美人不见落花朝。」才子偏偏在明月之夜前来,美人却不见于落花之朝,写月下之美与花前的怅惘。

「芜城一赋君能续,更有冶春三十曲。」鲍照的芜城赋你能够续写,更有冶春诗三十曲之多,赞友人才华。

「千载知音是紫薇,竹西歌吹伤繁促。」千载之下的知音是紫薇郎,竹西的歌吹令人感伤其繁促,以杜牧典故映衬。

「哀怨犹多楚性情,荒淫未变吴风俗。」此地的哀怨仍是楚人的性情,荒淫之风未改吴地旧俗,点出广陵风气的两面。

「山中虽有玉勾天,日月长含第五泉。」山中虽有玉勾洞天,日月长含在第五泉中,写蜀冈之景。

「儿女但能催白发,英雄那得再青年。」儿女情长只能催人白发,英雄岂能再返青年,感叹韶光易逝。

艺术手法
全诗以广陵风物为经,以历史典故为纬,织就一幅繁花似锦又暗含悲凉的画卷。对偶句的运用精工而自然,「江北烟花」对「江南山水」,「才子偏来明月夜」对「美人不见落花朝」,工整中见灵动。芜城赋与冶春曲的用典将鲍照、杜牧等前人的广陵书写串联起来,形成文学史的互文。末联「儿女但能催白发,英雄那得再青年」,由儿女之情的细腻转入英雄之叹的慷慨,笔力遒劲。

总体评价
此赠别诗兼有写景、咏史、抒情三重意蕴,广陵的繁华与衰败、儿女情与英雄气交织融汇,构成了丰富的情感层次。屈大均作为明末遗民,对历史兴亡尤有切肤之感,「哀怨犹多楚性情」一句不仅是写广陵风俗,更暗含对故国覆灭的悲恸。全诗音节铿锵,词采华美而情致深沉,堪称赠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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