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公所绘听松图为叶平仲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黄山之松天下无,云公写入洞庭图。

黄山的松树天下无双,云公将它画入了洞庭图中。

松声捲起瀑泉水,散作天风落五湖。

松声卷起了瀑布泉水,散作天风落在五湖之上。

洞庭东西二峰好,玉柱金庭栖绮皓。

洞庭东西两峰秀美,玉柱金庭栖息着绮里季等商山四皓。

当年缥缈莫釐间,我亦行携石公姥。

当年在缥缈莫釐之间,我也曾行游携伴石公石姥。

叶子幽居偃盖阴,身如菟丝缠松林。

叶君幽居在偃盖松阴之下,身如菟丝缠绕在松林之中。

兴公斋前已楚楚,华阳楼外还森森。

兴公书斋前松树已经楚楚有致,华阳楼外还森森茂密。

拂地参差多麈尾,无生日说如流水。

松枝拂地参差不齐,多有如麈尾之状,无生之理日日讲述如同流水。

声飞天外不因风,千里萧骚犹在耳。

松声飞到天外并不因风,千里之外的萧骚之声犹在耳畔。

云公最善绘寒声,声自空生亦有情。

云公最善于描绘清寒之声,声音从空处生出也有情意。

嘲嘈忽似苏门啸,谐会琴音满太清。

嘈杂之声忽然像是苏门山的啸声,谐和汇聚成琴音弥漫太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诗,所题为云公所绘的《听松图》,此图为叶平仲而作。云公当为明末清初的一位画家,善绘山水松石。诗由画中松树出发,将视觉形象转化为听觉感受——"松声",由松声又引出对洞庭山水的联想、对无生法忍的参悟,以及对自己昔日游历的回忆,是一首由画入禅、由禅入情的题画佳作。

逐句解读
「黄山之松天下无,云公写入洞庭图」黄山松天下无双,云公将松画入洞庭图中,以黄山松比画中松。

「松声捲起瀑泉水,散作天风落五湖」松声卷起瀑布之水,散为天风落入五湖,由画中松联想到松声与风声。

「洞庭东西二峰好,玉柱金庭栖绮皓」洞庭东西二峰风光好,玉柱金庭栖居着绮里季等商山四皓,以洞庭仙境之美衬托画境。

「当年缥缈莫釐间,我亦行携石公姥」当年在缥缈莫釐峰之间,我也曾携石公姥同游,写昔日亲身游历。

「叶子幽居偃盖阴,身如菟丝缠松林」叶平仲幽居于松荫之下,身如菟丝缠绕松林,写画主人与松的关系。

「兴公斋前已楚楚,华阳楼外还森森」兴公(孙绰)斋前松树已然楚楚,华阳楼外更是森森,以典故写松之茂盛。

「拂地参差多麈尾,无生日说如流水」松枝拂地参差如麈尾,无生之理日日讲述如流水,由松入禅。

「声飞天外不因风,千里萧骚犹在耳」松声飞到天外并非因风,千里之外的萧骚声犹在耳中,写松声的超越性。

「云公最善绘寒声,声自空生亦有情」云公最擅长描绘寒声,声音从虚空中生出却也有情,赞画师以形写声之妙。

「嘲嘈忽似苏门啸,谐会琴音满太清」嘈杂之声忽然像苏门长啸,和谐如琴音充满太清,以孙登苏门啸和琴音喻松声之美。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将视觉(画中松)转化为听觉(松声),再由听觉引向哲学思辨(无生)。

"松声捲起瀑泉水,散作天风落五湖"一句将画面的静态转化为动态的声波,极具想象力。

"声飞天外不因风"更是将松声升华为超越自然因果的形上之声,与禅宗"空中生声"的观念相通。

"云公最善绘寒声,声自空生亦有情"是全诗的理论总结——画虽无声,观者却能从画中"听"到声音,这是"以形写声"的最高境界。结尾以孙登苏门啸和琴音作比,将松声与人文传统相接,使自然之声具有了文化内涵。全诗用典繁富而贴切:商山四皓、孙绰、华阳楼、麈尾、苏门啸,皆与隐逸、禅修、高士相关,与全诗的意境高度统一。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出色的题画诗,其独特之处在于以"听"写"画",突破了题画诗常见的以视觉描写为主的格局。屈大均从静态的画面中"听"出了松声,从松声中悟出了"声自空生亦有情"的禅理,将绘画、音乐、禅修融为一体。诗中"声飞天外不因风,千里萧骚犹在耳"一联,以极其精炼的语言写出了观画时通感体验的超越性,堪称题画诗中的佳句。全诗意境清远,思致深邃,是屈大均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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