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愿君似山丹,红颜得长保。
愿郎君如同山丹花一般,红颜容貌能够长久保持。
一开三月馀,黄落犹能好。
花开三月有余,即使花黄凋落仍然好看。
一夕花荣落,终如木槿何。
朝开暮落的花终究短命,又能把木槿怎么样呢。
朱颜不可恃,流恨蕣英多。
青春容颜不可依恃,流落遗恨于蕣花太多。
冉冉泰山竹,孤生只自怜。
冉冉生长的泰山之竹,孤零零生长只能自我怜惜。
君非松与柏,那得女萝缠。
你并非松柏之木,怎能得到女萝来缠绕相依。
郎采首阳甘,妾采首阳苦。
郎君采的是首阳山的甘味,妾采的是首阳山的苦味。
甘苦不同心,枝条但相伍。
甘苦虽不同心,枝条也只能相互并列。
苔青至秋紫,兰紫至秋红。
青苔到秋天变紫,紫兰到秋天变红。
妾自多颜色,承恩岁晏中。
妾自身颜色丰美,在岁末时节承受恩宠。
但教为菡萏,不愿作芙蓉。
但愿做菡萏未开之花,不愿做芙蓉已开之花。
菡萏未开好,含葩似阿侬。
菡萏未开之时最好,含苞待放如同我一般。
藕花既相偶,莲叶亦相连。
藕花既然成双成对,莲叶也彼此相连。
借问鸳鸯鸟,何茎最可怜。
请问鸳鸯鸟,哪一茎莲荷最令人怜爱。
灼灼水芙蓉,中含青薏苦。
灼灼盛开的水芙蓉,中间含着青色莲心的苦味。
花叶苦中生,莲心君莫取。
花叶在苦中生长,莲心郎君不要采摘。
泥水何愁浊,芙蓉且种来。
泥水何愁浑浊,芙蓉姑且种来便是。
藕中如有节,花叶自然开。
藕中如果自有节操,花叶自然会盛开。
与君情好蔤,白蒻在泥中。
与郎君的情好如藕丝般绵密,白嫩藕芽深藏泥中。
花叶生同节,相莲自始终。
花叶同节而生,相怜自始至终不变。
藕行元有路,深浅总耕泥。
藕行原本有路可循,深浅都在耕种泥中。
摘叶能伤本,田田开未齐。
摘去莲叶会伤害根本,田田荷叶尚未开齐。
君心似明月,妾貌比菱华。
郎君的心如同明月,妾的容貌可比菱花。
与月相回转,青青映海霞。
与月亮相随回转,青青光影映照海天彩霞。
鲫鱼解相即,鲋鱼解相附。
鲫鱼懂得相互亲近,鲋鱼懂得相互依附。
阿欢独何为,一去不回顾。
郎君独独为何如此,一去再也不回头。
侬如抱香枝,不离水松树。
我如同抱香的枝条,不离水松之树。
栽为木屧轻,随郎踏霜露。
被裁成轻便的木屐,追随郎君踏过霜露。
兔丝本无根,所恃惟茯苓。
菟丝本无根系,所依靠的只有茯苓。
茯苓在松下,兔丝长青青。
茯苓在松树之下,菟丝才能长青。
芭蕉亦有心,叶叶过墙阴。
芭蕉也有心,叶叶伸展越过墙阴。
为尔含风雨,秋声一夜深。
为你承受风雨,秋声一夜深沉。
花叶长相偶,茎茎节上开。
花叶长久成双成对,茎茎在节上开放。
荷边休摘叶,留作一花来。
荷边不要摘去叶子,留作下一朵花之用。
不见园中树,花开只在枝。
不见园中的树,花开只在那枝头之上。
枝间结红豆,一子一相思。
枝间结满红豆,一粒种子便是一重相思。
欢作槟门花,侬作扶留叶。
郎君做槟榔花,我做扶留叶。
欲得两成甘,花叶长相接。
要使两者合为甘味,花叶必须长相交接。
赠子槟榔花,杂以相思叶。
赠你槟榔花,杂以相思之叶。
二物合成甘,有如郎与妾。
两物合成甘味,如同郎君与妾一般。
不及莲根好,泥中得偶生。
不如莲根那般好,在泥中得以成双生长。
鸳鸯花叶下,双宿到天明。
鸳鸯在花叶之下,双宿双栖直到天明。
不如池上藕,花叶得相连。
不如池中的藕,花叶得以相连。
花落莲房见,青青子可怜。
花落之后莲房显现,青青莲子令人怜爱。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古意」,实为以乐府古题形式写就的爱情组诗,共二十二节五言四句。全诗以花木为喻,借用山丹、木槿、菟丝、芭蕉、荷花、菱花、红豆、槟榔等意象,反复吟咏爱情的忠贞、相思的苦痛与守候的执着。诗中大量采用南朝乐府民歌的双关谐音手法,如「莲」谐「怜」、「藕」谐「偶」、「芙蓉」谐「夫容」,体现了对乐府传统的自觉继承。
逐句解读
「愿君似山丹,红颜得长保」愿郎君如山丹花般,红颜容颜能够长久保持。
「一开三月馀,黄落犹能好」花开三月有余,即使花黄凋落仍然好看。
「一夕花荣落,终如木槿何」朝开暮落的花,终究如木槿般如何奈何。
「朱颜不可恃,流恨蕣英多」朱颜不可依恃,流落遗恨于蕣花(木槿)太多。
「冉冉泰山竹,孤生只自怜」冉冉生长的泰山之竹,孤生只知自我怜惜。
「君非松与柏,那得女萝缠」你并非松柏之木,怎能得到女萝缠绕相依。
「郎采首阳甘,妾采首阳苦」郎君采的是首阳山的甘味,妾采的是首阳山的苦味。
「甘苦不同心,枝条但相伍」甘苦虽不同心,枝条也只相互并列。
「苔青至秋紫,兰紫至秋红」青苔到秋天变紫,紫兰到秋天变红。
「妾自多颜色,承恩岁晏中」妾自身颜色丰美,承受恩宠在岁末时节。
「但教为菡萏,不愿作芙蓉」但愿做菡萏(未开荷花),不愿做芙蓉(已开荷花)。
「菡萏未开好,含葩似阿葩似阿侬」菡萏未开时最好,含苞待放如同我。
「藕花既相偶,莲叶亦相连」藕花既然成双成对,莲叶也彼此相连。
「借问鸳鸯鸟,何茎最可怜」请问鸳鸯鸟,哪一茎莲荷最令人怜爱。
「灼灼水芙蓉,中含青薏苦」灼灼盛开的水芙蓉,中间含着青色莲心的苦味。
「花叶苦中生,莲心君莫取」花叶在苦中生长,莲心郎君不要采摘。
「泥水何愁浊,芙蓉且种来」泥水何愁浑浊,芙蓉姑且种来。
「藕中如有节,花叶自然开」藕中如果自有节操,花叶自然盛开。
「与君情好蔤,白蒻在泥中」与郎君的情好如藕丝般密,白嫩藕芽深藏泥中。
「花叶生同节,相莲自始终」花叶同节而生,相怜(莲)自始至终。
「藕行元有路,深浅总耕泥」藕行原本有路可循,深浅都在耕种泥中。
「摘叶能伤本,田田开未齐」摘去莲叶会伤害根本,田田荷叶尚未开齐。
「君心似明月,妾貌比菱华」郎君的心如明月,妾的容貌比菱花。
「与月相回转,青青映海霞」与月亮相随回转,青青光影映照海天彩霞。
「鲫鱼解相即,鲋鱼解相附」鲫鱼懂得相互亲近,鲋鱼懂得相互依附。
「阿欢独何为,一去不回顾」郎君独独为何如此,一去再也不回头。
「侬如抱香枝,不离水松树」我如同抱香的枝条,不离水松之树。
「栽为木屧轻,随郎踏霜露」被裁成轻便木屐,追随郎君踏过霜露。
「兔丝本无根,所恃惟茯苓」菟丝本无根系,所依靠的只有茯苓。
「茯苓在松下,兔丝长青青」茯苓在松树之下,菟丝才能长青。
「芭蕉亦有心,叶叶过墙阴」芭蕉也有心,叶叶伸展越过墙阴。
「为尔含风雨,秋声一夜深」为你承受风雨,秋声一夜深沉。
「花叶长相偶,茎茎节上开」花叶长久成双成对,茎茎在节上开放。
「荷边休摘叶,留作一花来」荷边不要摘去叶子,留作下一朵花之用。
「不见园中树,花开只在枝」不见园中的树,花开只在那枝头。
「枝间结红豆,一子一相思」枝间结满红豆,一粒种子一重相思。
「欢作槟门花,侬作扶留叶」郎君做槟榔花,我做扶留叶。
「欲得两成甘,花叶长相接」要使两者合为甘味,花叶必须长相交接。
「赠子槟榔花,杂以相思叶」赠你槟榔花,杂以相思之叶。
「二物合成甘,有如郎与妾」两物合成甘味,如同郎君与妾。
「不及莲根好,泥中得偶生」不如莲根那般好,在泥中得以成双生长。
「鸳鸯花叶下,双宿到天明」鸳鸯在花叶之下,双宿双栖直到天明。
「不如池上藕,花叶得相连」不如池中的藕,花叶得以相连。
「花落莲房见,青青子可怜」花落之后莲房显现,青青莲子令人怜爱。
艺术手法
此诗全面继承南朝乐府民歌传统,双关谐音是其最突出的艺术手法。「莲」谐「怜」、「藕」谐「偶」、「芙蓉」谐「夫容」、「晴」谐「情」,几乎每节都有谐音双关,使诗句在字面义与隐含义之间产生丰富的情感层次。比兴手法同样密集,山丹、木槿、女萝、菟丝、芭蕉、红豆、槟榔等花木意象各有所喻,构成一个完整的花语象征系统。组诗结构使情感得以反复吟咏、层层递进,从初相识的美好到分离的痛苦再到坚守的执着,形成完整的情感弧线。语言清丽明快,深得乐府民歌天然流丽之风。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学习南朝乐府民歌的代表性作品,二十二节组诗构成一部完整的爱情咏叹。全诗以花木喻情,以谐音双关为筋骨,将爱情的忠贞、相思的苦痛与守候的执着抒发得缠绵悱恻。诗人虽为明末遗民,此诗却淡去家国之悲,专注于人世间最质朴的情感,展现了屈大均诗歌风格的另一面。全诗语言天然流丽,意象清新优美,双关谐音运用娴熟而不造作,是清初乐府体诗歌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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