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铜蟾蜍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古铜金质久已化,血花绣蚀三泉下。

古铜的金质早已氧化变化,血红色的锈蚀斑驳,深藏于地下。

何人铸此月中物,持作薰炉喷兰麝。

是谁铸造了这月中的灵物,拿来当作熏炉喷吐兰麝的香气。

月中与兔为阴阳,三足婆娑桂树旁。

月中的蟾蜍与玉兔构成阴阳,三足蟾蜍在桂树旁婆娑起舞。

日中之乌亦三足,一东一西遥相当。

日中的金乌也是三足,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遥遥相对。

太阴呼噏生潮水,仙人师尔服气方。

太阴的呼吸催生了潮水,仙人效法你修炼服气之术。

生长瑶台明镜里,精华不待取扶桑。

生长在瑶台明镜之中,精华不必借助扶桑之日来汲取。

汉宫以此为神器,煎取沉馢消梦寐。

汉宫将它当作神器,煎取沉香以消解梦寐。

红颜不少嫦娥寡,相伴蟾蜍度年岁。

宫中红颜多有如嫦娥般独守空房之人,与蟾蜍相伴度过年岁。

摩挲铜色何斑斑,看丹如绿有无间。

抚摸铜色是多么斑驳,看那红如绿在有无之间。

双烟自可通瑶圃,一气何须假博山。

双烟自然可以通达瑶池仙圃,一气呵成何须借助博山炉。

轩鼎馀铜龙不爱,神工拾得虚无外。

轩鼎遗留的铜料龙也不爱惜,神工却从虚无之外拾得。

无香亦复雨氤氲,有火莫教云叆叇。

没有香料也能生出氤氲如雨的烟气,有了火莫让云雾遮蔽。

时时一缕生空中,太古长留一点红。

时时有一缕烟在空中升起,太古的时光长留一点红光。

纵是灰寒终不灭,神灵看与蜃楼同。

纵然灰烬冷却也终不熄灭,看那神灵之气与海市蜃楼相同。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古铜蟾蜍薰炉,以器物为题,却借蟾蜍的神话意涵展开丰富的想象与深沉的寄托。蟾蜍在神话中居于月宫,与玉兔为阴阳之配,此诗由蟾蜍之象通向日月之理、仙道之说,又由薰炉之用联想到宫中女子的孤寂,最终以铜色斑驳、烟缕不绝寄寓遗民不死之心志。

逐句解读
「古铜金质久已化,血花绣蚀三泉下」——古铜的金质久已变化,血花般的铜锈蚀在地下深处。

「何人铸此月中物,持作薰炉喷兰麝」——何人铸造了这月中之物,用来做薰炉喷吐兰麝之香。

「月中与兔为阴阳,三足婆娑桂树旁」——蟾蜍在月中与玉兔为阴阳之配,三足蟾蜍在桂树旁婆娑。

「日中之乌亦三足,一东一西遥相当」——日中的三足乌也是三足,一日一月一东一西遥遥相对。

「太阴呼噏生潮水,仙人师尔服气方」——太阴呼吸吐纳生成潮水,仙人效法蟾蜍修炼服气之方。

「生长瑶台明镜里,精华不待取扶桑」——生长在瑶台明镜之中,精华不必待到取自扶桑。

「汉宫以此为神器,煎取沉馢消梦寐」——汉宫将此作为神器,煎取沉香来消除梦寐。

「红颜不少嫦娥寡,相伴蟾蜍度年岁」——红颜中不少如嫦娥般寡居之人,相伴蟾蜍度过年岁。

「摩挲铜色何斑斑,看丹如绿有无间」——摩挲铜色多么斑驳,看丹色如绿色在有无之间。

「双烟自可通瑶圃,一气何须假博山」——双烟自然可以通往瑶圃,一气何必借助博山炉。

「轩鼎馀铜龙不爱,神工拾得虚无外」——轩辕鼎余下的铜龙也不爱惜,神工在虚无之外拾得此铜。

「无香亦复雨氤氲,有火莫教云叆叇」——没有香也仍然雨雾氤氲,有火时不要让云气遮蔽。

「时时一缕生空中,太古长留一点红」——时时有一缕烟生在空中,太古永远留下一点红。

「纵是灰寒终不灭,神灵看与蜃楼同」——纵然灰冷也终究不灭,看那神灵之气与海市蜃楼相同。

艺术手法
全诗以蟾蜍为核心意象,层层生发。先由铜质写器物本身,再由蟾蜍之象通向日月阴阳之理,又由月宫仙道转入汉宫闺怨,再由薰炉之用回归器物之赏。用典丰富而脉络清晰,嫦娥、三足乌、扶桑、博山炉等意象构建了完整的神话体系。

「看丹如绿有无间」写铜锈之美,意象微妙;

「太古长留一点红」「纵是灰寒终不灭」以炉中余烬喻不灭之心志,遗民之思不言自明。全诗由器物入神话,由神话入现实,再由现实入精神,层层深入,构思精巧。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咏物诗中的佳作,以一古铜蟾蜍薰炉为题,却写出了日月阴阳、仙道闺怨、遗民心志等多重意涵。诗中想象瑰丽,从地下铜锈到月宫蟾蜍,从汉宫神器到太古余烬,时空跨度极大而意脉不断。尤其结尾「纵是灰寒终不灭」,以炉灰之不灭喻遗民志节之不灭,意象苍劲而寓意深远,可谓以小见大、以器载道的典范之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