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行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岭南三月桐未华,柳才生发青鬖髿。

岭南三月梧桐还未开花,柳树才刚发芽枝条青色如散乱的头发。

緤布欲裁无棉絮,冷淘欲作无槐芽。

想裁布却没有棉絮填充,想做冷淘却没有槐芽可用。

雨多天乔皆烂死,一春花蘤失红紫。

雨水太多草木都烂死了,整个春天的花朵失去了红紫之色。

水潦不忧却忧旱,春雨未应逢甲子。

不怕水涝反而担忧旱灾,春雨还未应约而逢甲子之日。

农夫奔走争祈晴,吉贝豆苗伤已矣。

农夫奔走争相祈求天晴,吉贝和豆苗已经受灾了。

已过清明十馀日,苦寒尚与龙荒似。

已经过了清明十多天,严寒还像北方荒漠一样。

餐眠谁问浣花翁,一日素书三四纸。

衣食起居谁来过问浣花老人,一天收到三四封书信也无济于事。

抵死饥寒不忍言,甘心沟壑今如此。

饥饿寒冷到极点不忍说出,甘心死于沟壑如今已到了这般地步。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岭南春季苦寒、天时失常、庄稼受灾的惨状,反映民生之艰难。屈大均以亲身见闻写春荒之苦,既忧水潦又忧旱灾,农夫的祈求与无奈跃然纸上,末以沟壑自誓,悲凉至极。

逐句解读
「岭南三月桐未华,柳才生发青鬖髿」岭南三月梧桐尚未开花,柳树才刚发芽,青色的枝条如散乱的头发。

「緤布欲裁无棉絮,冷淘欲作无槐芽」想裁布却没有棉絮填充,想做冷淘却没有槐芽可用,写物资匮乏。

「雨多天乔皆烂死,一春花蘤失红紫」雨水太多树木花草都烂死,整个春天的花朵失去了红紫之色。

「水潦不忧却忧旱,春雨未应逢甲子」不怕水涝却担忧旱灾,春雨还没应约而逢甲子之日。

「农夫奔走争祈晴,吉贝豆苗伤已矣」农夫奔走争相祈求天晴,吉贝和豆苗已经受灾了。

「已过清明十馀日,苦寒尚与龙荒似」已经过了清明十多天,严寒还像北方荒漠一样。

「餐眠谁问浣花翁,一日素书三四纸」衣食起居谁来过问浣花老人,一天收到三四封书信也无济于事。

「抵死饥寒不忍言,甘心沟壑今如此」饥饿寒冷到极点不忍说出,甘心死于沟壑如今已到了这般地步。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推移为线索,从三月写起,逐步加深灾情的描写。

「桐未华」「柳才生发」写春迟,「无棉絮」「无槐芽」写困乏,「花蘤失红紫」写凋残,层层递进。

「水潦不忧却忧旱」以矛盾心理写出岭南天气的反复无常,农民左右为难。

「吉贝豆苗伤已矣」以农作物受灾将「忧」落到实处。

「苦寒尚与龙荒似」以北方荒漠比岭南春寒,反差强烈。结尾「甘心沟壑今如此」以决绝之语收束,不写祈望只写绝望,力度极大。全诗语言质朴如诉,不用典不雕饰,以白描手法直写苦难,感人至深。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反映民生疾苦的力作,写岭南春荒之惨如亲历其境。岭南本应温暖,却苦寒如龙荒,天时之反常令人绝望。诗人以「浣花翁」自喻,既写自身困窘,也写民间普遍的苦难。末句「甘心沟壑今如此」以死为安,是绝境中最后的尊严。全诗无华丽的修辞,只有沉痛的写实,在屈大均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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