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赠金溪邹子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丈夫生世何坎坷,佯狂为奴谁识我。当年赁作向朱家,此日栖迟寻紫逻。云蒸龙变在何时,怜君白发亦成丝。君臣之义不可解,欲报何须国士知。国士雄才天所产,楚汉纷纷那在眼。子房本是烟霞人,万里青天任舒卷。舒卷何渺茫,登台飞羽觞。时哉双黄鹄,与尔相翱翔。

大丈夫生在世间何等坎坷,假装疯狂为人奴仆,有谁能认出我。当年受雇到朱家做事,如今四处漂泊寻觅隐居的山中。云蒸龙变的时机在何时呢,怜惜你白发也已如丝般丛生。君臣之间的道义不可消解,想要报效何必非要国士之名才被人知晓。国士的雄才乃是天所造就,楚汉纷争的旧事又何足挂眼。张子房本是烟霞中的隐逸之人,万里青天任凭他舒展卷藏。舒卷之志何其渺茫,登上高台飞快传递着酒杯。时机到了啊,像一对黄鹄,我要与你一同翱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赠金溪邹子之作,以歌行体抒写壮志难酬的感慨与对友人的勉励。诗中借朱家养士、张良归隐等典故,表达君臣之义不可解而又报国无门的矛盾心情。末段以双黄鹄翱翔为喻,寄望与友人共同等待时机、展翅高飞。屈大均以遗民之身写此诗,慷慨悲凉中寓有不屈之志。

逐句解读
「丈夫生世何坎坷,佯狂为奴谁识我」写大丈夫生在世间何其坎坷,佯狂为奴有谁能识得我。

「当年赁作向朱家,此日栖迟寻紫逻」写当年如战国侠士赁作于朱家之门,如今栖迟寻找隐逸之地。

「云蒸龙变在何时,怜君白发亦成丝」写风云际会龙变之期在何时,怜惜你也白发如丝。

「君臣之义不可解,欲报何须国士知」写君臣之义不可消解,欲报国恩何须以国士相知。

「国士雄才天所产,楚汉纷纷那在眼」写国士雄才乃天所降生,楚汉纷争根本不放在眼里。

「子房本是烟霞人,万里青天任舒卷」写张良本就是烟霞中人,万里青天任凭舒展卷收。

「舒卷何渺茫,登台飞羽觞」写舒卷是多么渺茫无期,登台饮酒飞传羽觞。

「时哉双黄鹄,与尔相翱翔」写时机来临便如双黄鹄,与你在天际一同翱翔。

艺术手法
此诗以歌行体写豪放之情,节奏明快跳荡。开篇「何坎坷」「谁识我」以反诘起势,慷慨悲凉。

「君臣之义不可解,欲报何须国士知」是全诗的思想核心,将遗民的忠义观凝练为精警之句。以张良「烟霞人」自比,将功成身退的理想与当下的困顿处境形成张力。

「舒卷何渺茫」骤然收缩,由豪壮转入怅惘,节奏一变。

「时哉双黄鹄,与尔相翱翔」复又振起,以双鹄比翼的意象收束,余韵悠长。全诗情感起伏跌宕,由悲而壮、由壮而怅、由怅而期,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将遗民的忠义之志与壮志难酬的感慨融为一炉,既有「君臣之义不可解」的坚定,也有「舒卷何渺茫」的苍凉。以张良归隐自况,表明诗人虽怀报国之志却不屑于楚汉纷争的世俗权谋。末以双鹄翱翔寄望未来,在悲壮中保有一份不屈的希望,体现了屈大均诗歌特有的慷慨与苍凉兼具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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