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红草沟寒,黄华峪瞑,莫惊雨雪当秋。

红草沟里寒气逼人,黄华峪中暮色降临,不要惊怪秋雨雪交加。

并骑三云,双双正拥貂裘。

并肩骑马穿行三云之地,双双正裹紧貂裘御寒。

婴雏抱向雕鞍上,指故乡、万里炎州。

怀抱婴儿坐在雕花马鞍上,遥指故乡万里之外的炎方。

念高堂、九子分飞,饥凤啾啾。

念及高堂之上、九个子女各自分飞,如同饥凤般啾啾哀鸣。

门闾倚尽因新妇,喜秦珠秀丽,汉玉温柔。

家中门闾倚望都是因为新妇,喜的是秦珠般秀美,汉玉般温柔。

况有银筝,边声一一蠲愁。

况且还有银筝弹奏,边塞的声声愁绪一一消解。

人间乐事天频妒,把恩情、匆与东流。

人间的乐事上天频繁嫉妒,把恩情匆匆付与东流之水。

恨当年、月未团圆,花未绸缪。

遗憾当年、月还未团圆,花还未绸缪缠绵。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屈大均客居北地时所作,写边地秋寒中思念南方故乡与家人之苦。“高阳台”词牌多用于抒写离愁别恨,此词以边塞秋寒起笔,转至思乡念亲,再至对亡妻的深切悼念,情感层层深入,由外在境遇转入内心创痛,是屈大均悼亡词中情真意切之作。

逐句解读

「红草沟寒,黄华峪瞑,莫惊雨雪当秋」——红草沟寒冷,黄华峪昏暗,不要惊怪秋天便有雨雪降临,写边地秋寒之早。

「并骑三云,双双正拥貂裘」——并骑行于三云之地,双双正拥裹着貂裘,写夫妻在北地相依相伴。

「婴雏抱向雕鞍上,指故乡、万里炎州」——怀抱婴孩坐上雕鞍,指向万里之外的炎方故土,思乡之情切切。

「念高堂、九子分飞,饥凤啾啾」——想到高堂之上,九个子女各自分飞,如饥凤般啾啾哀鸣,写家离散之痛。

「门闾倚尽因新妇,喜秦珠秀丽,汉玉温柔」——倚门而望因新妇之故,喜其如秦地明珠般秀丽,汉地美玉般温柔。

「况有银筝,边声一一蠲愁」——何况有银筝弹奏,边地声声一一消解愁绪。

「人间乐事天频妒,把恩情、匆与东流」——人间的乐事上天频频嫉妒,将恩情匆匆付之东流,痛惜亡妻之逝。

「恨当年、月未团圆,花未绸缪」——恨当年月未团圆,花未绸缪,憾恨夫妻团聚日短。

艺术手法

此词以冷暖对照为基本手法。“红草沟寒”“黄华峪瞑”“雨雪当秋”写边地之冷,“万里炎州”写故乡之暖,“貂裘”“春温”写夫妻相依之暖,与“东流”“未团圆”之冷形成强烈反差。“饥凤啾啾”以凤喻子女,既见家门之高贵,又见离散之哀苦。结尾“月未团圆,花未绸缪”以月与花两个经典意象收束,既是写实,又是象征,将夫妻之憾凝于无言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词以边塞秋寒为背景,将思乡、念亲、悼亡三重情感交织融合,情感真挚深切。“人间乐事天频妒”一句道出词人对命运不公的愤激,“月未团圆,花未绸缪”则将遗憾化为永恒的意象。全词从外在的边塞风光到内在的丧妻之痛,过渡自然,层次分明,是屈大均词作中将家国之思与个人之痛结合得最为紧密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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