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今岁壶柑子,霜稀颇不甜。
今年盆栽的柑子,因为霜少所以不太甜。
味回须十日,香在且双奁。
味道变好还需等十天,香气尚存暂且装入双层奁盒。
摘恨松皮少,归劳素手纤。
采摘时遗憾松树皮太少,归来感谢那双纤细的手。
就中鱼冻者,幸未使君嫌。
其中鱼冻状的品种,幸而没有被使君嫌弃。
冬至甘酸杂,黄堆几案迟。
冬至时节甘味酸味交织,黄色柑果迟迟堆满了几案。
凝心霜瓣冷,浸齿玉津滋。
凝神品味霜寒的果瓣冰凉,沁入齿间如玉液般滋润。
阳擘皮方好,阴乾核更宜。
阳面剥开果皮才恰到好处,阴干后的果核更为适宜。
明年多买蚁,尽护故园枝。
明年多买些蚂蚁,好生护卫故园的柑树枝。
载自端州远,青黄满一槎。
从端州远道运来,青黄相间的柑果装满了一筏。
气寒纯是雪,香熟总如花。
寒气之中纯粹如雪,香气成熟时总似花开。
盘里多秋色,怀中有露华。
盘中盛满了秋天的色彩,怀中带着清晨的露华。
人言洞庭上,朱橘让纷葩。
人们说洞庭湖上,红橘也要让位给这般繁盛的花果。
开笼閒数数,大小爱圆匀。
打开笼子悠闲地数着,大大小小都爱那圆润均匀的模样。
香雾长濡手,甜霜每在唇。
香雾久久沾润着双手,甜霜总是留在唇边。
藏时须待腊,寄日欲当春。
储藏时要等到腊月,寄送的日子想在春天。
儿女争怀袖,欢声动隔邻。
儿女们争着揣进怀袖中,欢笑声惊动了隔壁邻家。
至日争攀摘,离离尚满柯。
冬至时争相攀枝采摘,枝头上仍然累累挂满果实。
山人分未少,县令赠偏多。
山里人分到的并不少,县令赠送的格外多。
皮厚春能到,瓤乾腊欲过。
皮厚的能存放到来年春天,瓤干的过了腊月便差不多了。
儿童纷赌核,食奈太寒何。
孩子们纷纷拿柑核嬉戏赌胜,可吃了太寒凉怎么办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柑为题,五首联章,从柑子的色香味形写到采摘收藏,从个人品味写到故园之思。屈大均借物抒情,表面写柑,实则寄托遗民对故土风物的眷恋与对世道变迁的感慨。柑橘在古典文学中素有「南国之嘉果」的美誉,屈大均身为岭南人,写柑别有亲切之感,而「摘恨松皮少」「明年多买蚁,尽护故园枝」等句则透露出家园之思。
逐句解读
「今岁壶柑子,霜稀颇不甜」今年盆中种的柑子,因霜少而不太甜,以日常口吻起笔。
「味回须十日,香在且双奁」味道转好还需等十日,香气犹存且装入双层奁盒。
「摘恨松皮少,归劳素手纤」采摘时遗憾松皮太少,归来时感谢那纤细的素手。
「就中鱼冻者,幸未使君嫌」其中鱼冻状的柑子,幸好没有被使君嫌弃。
「冬至甘酸杂,黄堆几案迟」冬至时节甘酸交织,黄色柑子迟迟堆满几案。
「凝心霜瓣冷,浸齿玉津滋」凝神品尝,霜寒的花瓣冰凉,沁入齿间如玉液滋润。
「阳擘皮方好,阴乾核更宜」阳面剥开皮才好,阴干后的核更适宜。
「明年多买蚁,尽护故园枝」明年多买些蚂蚁来,好护卫故园的柑树枝——用典蚂蚁护柑之传说。
「载自端州远,青黄满一槎」从端州远道运来,青黄相间的柑子装满一筏。
「气寒纯是雪,香熟总如花」寒气中纯如白雪,香熟时总似花开。
「盘里多秋色,怀中有露华」盘中满盛秋色,怀中带有露华。
「人言洞庭上,朱橘让纷葩」人们说洞庭湖上,红橘也比不上这般繁盛。
「开笼閒数数,大小爱圆匀」打开笼子悠闲地数着,无论大小都喜爱其圆润均匀。
「香雾长濡手,甜霜每在唇」香雾长久沾润双手,甜霜常常留在唇间。
「藏时须待腊,寄日欲当春」储藏时要等到腊月,寄送的日子最好在春天。
「儿女争怀袖,欢声动隔邻」儿女们争着藏在怀袖中,欢笑声惊动了邻家。
「至日争攀摘,离离尚满柯」冬至时节争相攀摘,枝头上仍累累满挂。
「山人分未少,县令赠偏多」山里人分到的不少,县令赠送的更多。
「皮厚春能到,瓤乾腊欲过」皮厚的能存到春天,瓤干的腊月就要过去。
「儿童纷赌核,食奈太寒何」孩子们纷纷拿柑核嬉赌,可吃了太寒凉怎么办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赋法为主,细致描摹柑的形色香味,兼用比兴寄托情怀。
「味回须十日」写时间的耐心等待,「香雾长濡手,甜霜每在唇」以通感手法将嗅觉与触觉交融。用典自然,如「明年多买蚁」暗用蚁护柑之民间传说,「人言洞庭上,朱橘让纷葩」以洞庭橘作比而不落入俗套。结构上五首由今岁写到冬至、由端州远来写到开笼品味、由攀摘写到储藏,层次清晰,如一幅柑之长卷。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咏物诗中的佳作,以细腻的笔触写柑,却不限于物,处处有人情在。
「尽护故园枝」暗含故国之思,「幸未使君嫌」隐有身世之感,寄兴深微而不露痕迹。全诗语言清新自然,不事雕琢,岭南风物如在目前,体现了屈大均诗歌沉郁之外清新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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