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为王紫诠使君寿兼送迁任川南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使君一作罗浮君,亭开子日当飞云。
使君一到便作了罗浮之主,亭子开设在子日正对着飞云。
要与岱宗日观敌,三更已见金乌踆。
要与泰山日观峰匹敌,三更天已看见金乌跃起。
南溟咫尺即旸谷,吐纳不外扶桑暾。
南海近在咫尺便是旸谷,吞吐不出扶桑的朝日之光。
礼接曜灵本天职,朱明况与台门邻。
礼接太阳本就是天职,况且朱明洞与使君台门相邻。
青冥绝顶作云搆,呼吸上通天帝欣。
在青冥绝顶建造云中楼阁,呼吸之气上通天帝欣悦。
位置岂如赵汝驭,横翠拂松徒纷纭。
位置安排岂能像赵汝驭那样,横翠拂松只是徒然纷扰。
白玉真人有宿契,梦中相命何谆谆。
白玉真人与你有前世之约,梦中嘱咐是何等殷切。
仙驾长在洞天里,朝元每夜同紫宸。
仙驾长留在洞天之中,每天夜里朝拜元始如同在紫宸殿。
前身或是鹤林辈,紫元紫华为高群。
前身或许是鹤林一类的人物,紫元紫华在高群之上。
不然玉局一散吏,重来彷佛惊山䰠。
否则便是玉局观的一名散吏,重来时仿佛惊动了山神。
翠羽屡逢铁冠队,青牛时开云篆文。
屡次遇见翠羽铁冠的仙官队,青牛不时展示云篆符文。
梅花村口劝农罢,都虚坐啸长经旬。
在梅花村口劝农结束后,在都虚观闲坐长啸往往一句多日。
畲田无讼鞭挞废,白衣山子皆良驯。
畲田之地没有诉讼鞭刑废弃,白衣的山民都温良驯服。
半遮水帘视公事,欲归官阁还逡巡。
半掩水帘处理公事,想回官阁又还在徘徊。
治行第一股肱郡,邻邦疾苦兼咨询。
治绩第一的股肱大郡,邻邦的疾苦也一并体察。
荐章谓良二千石,荣迁忽向泸江滨。
推荐的奏章称赞你是良二千石,忽然荣升迁往泸江之滨。
鹅城父老日奔走,乞留绯鱼丰湖漘。
鹅城的父老日日奔走,乞求留下佩绯鱼的使君在丰湖之畔。
白石争求鲍太守,荔支宁数陈将军。
白石人争相挽留鲍太守,荔枝又岂止陈将军可以相比。
黄龙诸仙亦惆怅,碧鸡鵔鸃皆酸辛。
黄龙的众仙也感到惆怅,碧鸡鵔鸃也都感到酸辛。
哑虎将出负书簏,啼猩亦欲攀车轮。
哑虎将要出山背负书箱,啼叫的猩猩也想攀住车轮。
玉女奉饯酥醪酒,麻姑泪沾蝴蝶巾。
玉女奉上酥醪酒饯行,麻姑泪水沾湿了蝴蝶巾。
铁桥石柱黯无色,餍饫珠玉犹嫌贫。
铁桥石柱黯然失色,饱享珠玉还觉得不够。
一峰一匹锦绣段,四百三十愁未均。
每一座峰如同一匹锦绣缎子,四百三十座峰愁于分配不均。
争留大夫作生日,石楼星精来老人。
争相挽留大夫来做寿,石楼的星精也请来了老人星。
八十九条瀑喷薄,二十四种芝轮囷。
八十九条瀑布喷薄而出,二十四种灵芝盘旋生长。
玉源为君作膏泽,瑶石为君铭功勋。
玉源为你化作甘霖膏泽,瑶石为你铭刻功勋。
丹成已坚黄金骨,婴姿孺貌长韬真。
仙丹炼成已经坚固了黄金之骨,婴孩般的姿态容貌长久隐藏真容。
此行剑门历艰崄,如乘龙蹻凌苍旻。
此行经过剑门历尽艰险,如同乘龙蹻飞上苍天。
舟上瞿塘利风水,旌麾高拂瑶姬裙。
乘舟上瞿塘峡趁着风水,旌旗高高拂过瑶姬的裙裳。
巫山十二为我数,一峰不肯相嶙峋。
巫山十二峰为我数来,一座峰也不肯向嶙峋妥协。
定贪暮行香雨去,芙蓉飞坠知横陈。
定是贪图暮行时香雨飘落,芙蓉花飞坠可知其横陈之美。
天上王郎谁识得,烟霄一下婴埃尘。
天上的王郎谁能识得,从云霄降下便染了尘埃。
子晋且停白鸑鷟,方平休跨黄麒麟。
王子晋暂且停下白鸑鷟,王方平休要骑乘黄麒麟。
阴功即是稚川药,至道惟凝姑射神。
阴功便是葛稚川的仙药,至道只是凝聚姑射山神人之神。
孟夏陶陶盛发育,初度令节丛嘉宾。
初夏和乐万物盛发育,生日佳节群集嘉宾。
安石榴吹丹灶焰,麝香萱吐华堂禋。
安石榴花如同丹灶的火焰,麝香萱草吐露华堂的祭香。
阿翁红肌兼绿发,在家常醉田盘春。
阿翁红润肌肤兼有黑发,在家常常醉于田盘山的春色。
那能方朔至青鸟,安得琴高来赤鳞。
怎能让东方朔引来青鸟,又怎能请琴高乘来赤鳞鲤鱼。
王乔飞舄正杳杳,王阳叱驭方駪駪。
王乔的飞舄正在远去,王阳叱驭的车马正疾行。
昔为刺史今岳牧,神仙自来多外臣。
昔日为刺史今日为岳牧,神仙自来多作外臣。
日月薄蚀要补救,云电屯难需经纶。
日月薄蚀需要补救,云电屯难需要经纶济世。
四海饥溺未由己,百蛮痌瘝先在身。
四海饥溺之民不由自己,百蛮的痛疾先要自身承担。
夜郎君长亦游戏,未忍鄙夷斯苗氓。
夜郎的首领也不过是游戏,不忍鄙夷这些苗族百姓。
会将礼乐变殊俗,尽令猡缅知同伦。
要用礼乐改变异俗,让猡缅之民都知道同属一伦。
有教岂分人兽类,但含血气皆尊亲。
施教岂能区分人兽之类,只要含血气的都应尊亲。
永宁居之亦何陋,咽喉三省劳才斌。
居住在永宁又有何简陋,扼守三省咽喉正需才干。
诸葛治蜀虽多猛,庄蹻开滇元用仁。
诸葛亮治蜀虽然多用猛政,庄蹻开辟滇地原本用的是仁政。
清廉得垂橐橐去,绝胜养砂成金银。
清廉得以空囊而去,远胜于炼砂成金银。
代偿逋赋更破产,肯持南物过峨岷。
代偿拖欠的赋税乃至破产,岂肯带着南方之物经过峨眉岷山。
脂膏毛米不濡润,斯道绝响今复振。
膏脂粟米不沾润自身,此道久已绝响如今又复兴。
与予金石交已定,六年相对忘衣鹑。
与我的金石之交已定,六年相对忘却了衣衫褴褛。
但怜华采似鳷鹊,未嫌疏野同䴥麇。
只怜惜你华美如鳷鹊,不嫌弃疏野如同䴥麇。
此行巴渝不偕去,参差儿女牵婚姻。
此行前往巴渝不能同去,参差不齐的儿女牵绊着婚姻。
簸弄明珠我亦得,婆娑海水公无嗔。
簸弄明珠我也能得到,婆娑于海水之中请您不要嗔怪。
终然相寻踰白帝,川南取道过金潾。
终究会寻你越过白帝城,从川南取道经过金潾。
勉赓白盐赤甲赋,祗愁笑破花翁唇。
勉力和你续作白盐赤甲之赋,只愁笑破了花翁的嘴唇。
杜陵放翁汝勍敌,将来鼎跱成三分。
杜甫和陆游是你的劲敌,将来鼎立成三分之势。
才华绝世不入蜀,争得奇险篇篇新。
才华绝世若不入蜀,怎能写出奇险之篇篇新奇。
雄浑奡兀尽神变,要令鬼哭吾吟呻。
雄浑奇崛尽显神妙变化,要让鬼神为我吟咏而哭泣。
五丁在手苦开凿,天然不露秋毫皴。
五丁开山在手苦苦开凿,天然浑成不露丝毫斧凿之痕。
知君拔山笔力大,此番冥搜天地根。
知你拔山般的笔力宏大,此番冥思苦索直探天地之根。
乱挥三峡恣澎湃,细写千嶂穷氤氲。
乱挥三峡之笔恣意澎湃,细写千山万嶂穷尽氤氲之气。
锦江桃色染笺纸,遗我作草龙蝹蝹。
锦江的桃花色染在笺纸上,留给我写草书如龙蜿蜒。
书君怪丽句千万,散为天花飞九垠。
书写你奇丽之句千万,散为天花飞遍九天。
祗恐管城不能给,紫毫抽尽东郭㕙。
只恐怕管城子笔力不济,紫毫用尽东郭的狡兔。
赏析
题解
《赋为王紫诠使君寿兼送迁任川南》是屈大均为广东惠州知府王紫诠祝寿并送其迁任川南而作的长篇七古。此诗将祝寿与送别融为一体,前半部分写王紫诠在惠州罗浮山的政绩与仙缘,中间写其迁任川南时百姓的惜别,后半部分转写蜀中山水之险与诗人对友人前途的期望。全诗想象奇特,将罗浮仙道与蜀中巫山神话交织,以「阴功即是稚川药,至道惟凝姑射神」将仙道修行与仕途治绩统一。末段以杜陵、放翁为勍敌,鼓励王紫诠入蜀后写出雄奇诗篇,体现了屈大均对诗歌艺术「雄浑奡兀尽神变」的审美追求。
逐句解读
「使君一作罗浮君,亭开子日当飞云」:使君一到任便成了罗浮山的主人,亭子开在子日正对飞云顶。
「要与岱宗日观敌,三更已见金乌踆」:要与泰山日观峰匹敌,三更天已看到金乌踆步。
「南溟咫尺即旸谷,吐纳不外扶桑暾」:南海咫尺就是旸谷,吐纳不外乎扶桑朝阳。
「礼接曜灵本天职,朱明况与台门邻」:礼接日神本是天职,朱明洞天况且与官署相邻。
「青冥绝顶作云搆,呼吸上通天帝欣」:在青冥绝顶建造云构,呼吸上通天帝欣悦。
「位置岂如赵汝驭,横翠拂松徒纷纭」:选址岂如赵汝驭,横翠拂松徒然纷纭。
「白玉真人有宿契,梦中相命何谆谆」:白玉真人与你有宿世契约,梦中相命何等谆谆。
「仙驾长在洞天里,朝元每夜同紫宸」:仙驾长在洞天之中,每夜朝元同在紫宸殿。
「前身或是鹤林辈,紫元紫华为高群」:前世或许是鹤林之辈,紫元紫华是高辈之群。
「不然玉局一散吏,重来彷佛惊山䰠」:不然就是玉局观的一介散吏,重来时仿佛惊动了山神。
「翠羽屡逢铁冠队,青牛时开云篆文」:翠羽屡逢铁冠道人之队,青牛时开云篆符文。
「梅花村口劝农罢,都虚坐啸长经旬」:在梅花村口劝农完毕,都虚阁中坐啸常经旬日。
「畲田无讼鞭挞废,白衣山子皆良驯」:畲田中没有诉讼鞭挞废弛,白衣山民都善良驯服。
「半遮水帘视公事,欲归官阁还逡巡」:半遮着水帘看公事,想回官阁还逡巡不进。
「治行第一股肱郡,邻邦疾苦兼咨询」:治行第一于股肱大郡,邻邦疾苦也兼加咨询。
「荐章谓良二千石,荣迁忽向泸江滨」:荐章称为良二千石,荣迁忽然去了泸江之滨。
「鹅城父老日奔走,乞留绯鱼丰湖漘」:鹅城父老日日奔走,乞求留住佩绯鱼的使君于丰湖之畔。
「白石争求鲍太守,荔支宁数陈将军」:白石争相请求鲍太守留下,荔枝也不只数陈将军。
「黄龙诸仙亦惆怅,碧鸡鵔鸃皆酸辛」:黄龙诸仙也惆怅,碧鸡鵔鸃都感到酸辛。
「哑虎将出负书簏,啼猩亦欲攀车轮」:哑虎将要出来背负书簏,啼猿也想要攀住车轮。
「玉女奉饯酥醪酒,麻姑泪沾蝴蝶巾」:玉女奉上酥醪酒饯行,麻姑泪水沾湿蝴蝶巾。
「铁桥石柱黯无色,餍饫珠玉犹嫌贫」:铁桥石柱黯然失色,餍饫珠玉仍嫌贫乏。
「一峰一匹锦绣段,四百三十愁未均」:一峰一匹锦绣缎,四百三十二峰忧愁未能均分。
「争留大夫作生日,石楼星精来老人」:争留大夫做寿辰,石楼的星精来了老人。
「八十九条瀑喷薄,二十四种芝轮囷」:八十九条瀑布喷薄而出,二十四种灵芝盘旋而生。
「玉源为君作膏泽,瑶石为君铭功勋」:玉源泉为你作膏泽,瑶石为你铭刻功勋。
「丹成已坚黄金骨,婴姿孺貌长韬真」:丹成已坚黄金之骨,婴儿般的姿态容貌长久韬藏真性。
「此行剑门历艰崄,如乘龙蹻凌苍旻」:此行剑门历尽艰险,如乘龙蹻凌驾苍天。
「舟上瞿塘利风水,旌麾高拂瑶姬裙」:舟上瞿塘峡利于风水,旌麾高拂瑶姬的裙裾。
「巫山十二为我数,一峰不肯相嶙峋」:巫山十二峰为我数来,一峰不肯相嶙峋重复。
「定贪暮行香雨去,芙蓉飞坠知横陈」:定是贪图暮行香雨而去,芙蓉飞坠知是横陈之态。
「天上王郎谁识得,烟霄一下婴埃尘」:天上的王郎谁能识得,从烟霄降下投身尘埃。
「子晋且停白鸑鷟,方平休跨黄麒麟」:子晋暂且停下白鸑鷟,方平休要跨黄麒麟。
「阴功即是稚川药,至道惟凝姑射神」:阴功就是葛稚川的丹药,至道只凝为姑射仙之神。
「孟夏陶陶盛发育,初度令节丛嘉宾」:孟夏时节和乐万物盛发育,初度令节聚集了嘉宾。
「安石榴吹丹灶焰,麝香萱吐华堂禋」:安石榴花吹起丹灶之焰,麝香萱草吐芳华堂的馨香。
「阿翁红肌兼绿发,在家常醉田盘春」:阿翁红肌绿发,在家常醉于田盘山的春色。
「那能方朔至青鸟,安得琴高来赤鳞」:怎能像东方朔引来青鸟,又怎能像琴高引来赤鳞鱼。
「王乔飞舄正杳杳,王阳叱驭方駪駪」:王乔的飞舄正杳杳远去,王阳叱驭正駪駪而行。
「昔为刺史今岳牧,神仙自来多外臣」:昔日为刺史如今为岳牧,神仙自来多是外臣。
「日月薄蚀要补救,云电屯难需经纶」:日月薄蚀需要补救,云电屯难需要经纶之才。
「四海饥溺未由己,百蛮痌瘝先在身」:四海饥溺不能由己,百蛮的疾苦先要在身。
「夜郎君长亦游戏,未忍鄙夷斯苗氓」:夜郎君长也不过是游戏,未忍鄙夷这些苗蛮。
「会将礼乐变殊俗,尽令猡缅知同伦」:将用礼乐变化殊俗,尽令猡缅知道同伦。
「有教岂分人兽类,但含血气皆尊亲」:有教化岂分人兽之类,只要含血气都应尊亲。
「永宁居之亦何陋,咽喉三省劳才斌」:永宁居之又有何陋,咽喉三省要劳才斌之人。
「诸葛治蜀虽多猛,庄蹻开滇元用仁」:诸葛治蜀虽然多用猛政,庄蹻开滇原本用的是仁。
「清廉得垂橐橐去,绝胜养砂成金银」:清廉能够两袖清风而去,远胜过炼砂成金银。
「代偿逋赋更破产,肯持南物过峨岷」:代偿欠赋更至破产,岂肯携带南方之物过峨眉岷山。
「脂膏毛米不濡润,斯道绝响今复振」:脂膏毛米都不沾润,此道绝响如今复振。
「与予金石交已定,六年相对忘衣鹑」:与我金石之交已定,六年相对忘却衣如鹑衣。
「但怜华采似鳷鹊,未嫌疏野同䴥麇」:只怜惜华采如鳷鹊,不嫌疏野如同麇鹿。
「此行巴渝不偕去,参差儿女牵婚姻」:此行巴渝不能一同前去,参差的儿女牵绊于婚姻。
「簸弄明珠我亦得,婆娑海水公无嗔」:簸弄明珠我也能得到,婆娑于海水公不要嗔怪。
「终然相寻踰白帝,川南取道过金潾」:终究会追寻你过白帝城,川南取道经过金潾。
「勉赓白盐赤甲赋,祗愁笑破花翁唇」:勉力和白盐赤甲之赋,只愁笑破花翁的嘴唇。
「杜陵放翁汝勍敌,将来鼎跱成三分」:杜陵和放翁是你的勍敌,将来鼎足而立成三分。
「才华绝世不入蜀,争得奇险篇篇新」:才华绝世不入蜀,怎能得到奇险之境篇篇出新。
「雄浑奡兀尽神变,要令鬼哭吾吟呻」:雄浑傲兀尽显神变,要令鬼哭于我的吟呻。
「五丁在手苦开凿,天然不露秋毫皴」:五丁在手苦心开凿,天然不露秋毫之皴痕。
「知君拔山笔力大,此番冥搜天地根」:知你拔山般的笔力宏大,此番冥搜天地之根。
「乱挥三峡恣澎湃,细写千嶂穷氤氲」:乱挥三峡恣意澎湃,细写千嶂穷尽氤氲。
「锦江桃色染笺纸,遗我作草龙蝹蝹」:锦江桃色染红笺纸,留给我写草书如龙蝹蝹。
「书君怪丽句千万,散为天花飞九垠」:书写你怪丽之句千万,散为天花飞满九垠。
「祗恐管城不能给,紫毫抽尽东郭㕙」:只恐怕管城子不够用,紫毫抽尽了东郭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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