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禄咫尺边界停车怅望有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水族随潮至,居人捕蟹多。
海中生物随潮水涌来,当地居民捕蟹很多。
客愁消七箸,乡梦畏关河。
客居的愁思在举箸间消散,思乡之梦却畏惧关山长河阻隔。
树作长边界,风呜小港波。
树木连成长长的边界,风吹呜咽在小港的波涛中。
萧萧一茅宇,双泪滴蛮歌。
萧萧风中一座茅屋,两行清泪滴落在蛮地歌声中。
万里干戈路,间关真可怜。
万里征战之路,辗转跋涉实在可怜。
心从天北死,眼向日南穿。
心已随天北的故乡而死,双眼望向日南之地也要望穿。
杨仆楼船在,唐蒙策略传。
杨仆的楼船还在,唐蒙的策略流传至今。
牂柯春水涨,直至石门边。
牂柯江春水上涨,一直漫到石门边上。
未夕茅茨宿,临溪置一床。
还未到傍晚就在茅屋歇宿,临溪安放一张床榻。
海鲜沙白美,山果木威香。
海中鲜鱼沙白味美,山上果子木威飘香。
妇子朝成市,牛羊晚入庄。
妇孺子侄早晨形成集市,牛羊傍晚归入村庄。
风前一偃卧,亦足傲羲皇。
在风中随意躺卧,也足以傲视伏羲氏的太平盛世。
雨急不成瀑,林高知有山。
雨势急促却不成瀑布,林木高耸便知有山。
拨花寻径口,攀竹上天关。
拨开花草寻找山路入口,攀缘翠竹登上天关。
儿女穿黎锦,生涯鬻白鹇。
儿女们穿着黎锦,生计靠贩卖白鹇鸟。
晚来飞騕马,投宿有欢颜。
傍晚时分策马飞驰,投宿之处露出欢颜。
狼水惟蓬远,徭山是白梅。
狼水那边只有蓬草遥远,徭山之中盛产白梅。
妻孥多射猎,虎豹少蒿莱。
妻儿老小多从事射猎,虎豹出没而蒿莱杂草稀少。
风俗歌村好,烟光伏峒开。
风俗歌唱村寨的美好,烟光隐伏在峒寨中展露。
乱峰盘鸟道,行客意迟回。
乱峰盘旋着只有鸟可通行的道路,行客之意不免迟疑徘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在福禄咫尺边界停车怅望而作。福禄为地名,在广西与安南(越南)交界处。诗写边界地区见闻,从捕蟹、海鲜等民俗写到边防军事(杨仆楼船、唐蒙策略),再写到当地少数民族风情,是一首以边界为题材的纪行诗。
"心从天北死,眼向日南穿"写遗民南望故国之痛,是全诗情感的核心。
逐句解读
「水族随潮至,居人捕蟹多。」水族随潮水而来,当地居民捕蟹很多。
「客愁消七箸,乡梦畏关河。」客愁在饮食之间消解,思乡之梦却畏惧关河阻隔。
「树作长边界,风呜小港波。」树木排成长边界线,风在小港波涛中呜咽。
「萧萧一茅宇,双泪滴蛮歌。」萧萧一间茅屋中,双泪滴落在蛮地歌声中。
「万里干戈路,间关真可怜。」万里干戈之路,道路艰险真令人怜悯。
「心从天北死,眼向日南穿。」心随天北而死,眼睛望向日南望穿。
「杨仆楼船在,唐蒙策略传。」杨仆的楼船还在,唐蒙的策略流传。
「牂柯春水涨,直至石门边。」牂柯江春水上涨,一直涨到石门边。
「未夕茅茨宿,临溪置一床。」未到傍晚就在茅屋歇宿,临溪放置一张床。
「海鲜沙白美,山果木威香。」海鲜沙白鱼味美,山果木威果飘香。
「妇子朝成市,牛羊晚入庄。」妇女孩子早晨赶集成市,牛羊傍晚进入村庄。
「风前一偃卧,亦足傲羲皇。」风中一躺卧,也足以傲视羲皇上人。
「雨急不成瀑,林高知有山。」雨势急促不成瀑布,林高之处知道有山。
「拨花寻径口,攀竹上天关。」拨开花丛寻找径口,攀着竹子上天关。
「儿女穿黎锦,生涯鬻白鹇。」儿女穿着黎锦,生计靠卖白鹇鸟。
「晚来飞騕马,投宿有欢颜。」傍晚飞驰騕马而来,投宿时露出欢颜。
「狼水惟蓬远,徭山是白梅。」狼水之旁只有蓬草远望,徭山之中开满白梅。
「妻孥多射猎,虎豹少蒿莱。」妻儿多从事射猎,虎豹出没少有蒿莱荒草。
「风俗歌村好,烟伏峒开。」风俗歌咏村庄美好,烟雾伏藏峒门敞开。
「乱峰盘鸟道,行客意迟回。」乱峰盘旋着鸟道,行客心意迟疑徘徊。
艺术手法
此诗由四首五律组成,以空间移动为线索:第一首写边界初至之感,第二首写边防历史与现实,第三首写当地生活细节,第四首写深入蛮地见闻。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客愁消七箸,乡梦畏关河"以饮食之微与关河之大对比;
"心从天北死,眼向日南穿"以心之死与眼之穿对比,极写遗民之痛。
"海鲜沙白美,山果木威香"等句以白描写当地风物,不事雕琢而生动可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屈大均边地纪行诗的代表作,以边界为空间背景,将遗民之痛与边地风情融为一体。
"心从天北死,眼向日南穿"是屈大均遗民诗中最震撼的句子之一,心死而眼犹望,写出了遗民虽死犹生的精神状态。诗中对广西边界少数民族生活的描写(黎锦、白鹇、射猎等),具有珍贵的民俗学价值。全诗兼具纪行的写实性和抒情的主观性,是屈大均诗歌创作的典型风格。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