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梅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只须开一树,香已满含风
只需一树梅花开放,香气已经随风满溢
清绝无魂梦,相看至夜中
清幽绝伦连梦魂也消融,相对凝视直到夜半
一朵朝来吐,闻香识是春
一朵梅花早晨吐蕊,闻到香气便知春天来了
天将香所自,密与岁寒人
上天将香气的来源,秘密赐予经冬耐寒之人
谁道南无雪,纷纷作早梅
谁说南方没有雪,纷纷扬扬化作了早梅
枝头有红翠,一啄一花开
枝头上有红翠鸟儿,每啄一下便开一朵花
朝来山喜鹊,踏折一枝长
早晨山喜鹊踏折了一枝长梅枝
乱落苍苔面,泥沾亦自香
花瓣纷乱落在青苔面上,沾了泥土也自有香气
春入南枝早,含香不欲开
春意先入南枝之上,含着香气不愿开放
为天留一半,风日莫相催
为上天保留一半,风和日不要催促它
春来春不见,春只在香中
春天来了却看不见春,春只存在于香气之中
春与香无别,氤氲满碧空
春与香气没有分别,氤氲弥漫碧蓝的天空
一花春已满,香外更无春
一朵花开春意已满,香气之外再没有春天
不是从清夜,闻香岂得真
不是在清夜之中,闻香怎能感受真切
香是春所为,花含自不知
香气是春天所为,花含着香气自己却不知道
微风莫吹去,留与美人期
微风不要把香气吹散,留着与美人相约
不须过隔浦,香自逐人来
不必越过隔岸水面,香气自然会追随人来
多谢春风好,枝枝吹得开
多谢春风的美好,把枝枝梅花都吹开了
香透坚冰出,开时及一阳
香气穿透坚冰而出,开放时正赶上冬至一阳初生
沾苔君莫扫,片片是春光
落在青苔上的花瓣请莫扫去,片片都是春光
向夕山烟敛,花光一片寒
傍晚山间烟雾收敛,花光一片清寒
若非香不断,都作月明看
若不是香气不断飘来,都会当作月光来看
岁寒群动息,惊见早梅新
岁寒万物蛰伏,惊喜地看到早梅新开
一夕冲冰雪,春光漏与人
一夜之间冲破冰雪,春光泄露给了人间
荣落虽无意,馨香亦有时
荣枯虽然出于无意,馨香也有它的时候
开从长至候,万物未曾知
从冬至时节开放,万物还不曾察觉
冰以寒风壮,春从何处寻
坚冰因寒风而更加壮大,春天从何处去寻找
梅花知最早,天地此时心
梅花知道得最早,天地此时的心意就在梅花
南国虽无雪,纷纷在鬓丝
南国虽然没有雪,却纷纷落在了我的鬓丝上
梅花吾与汝,同是白头时
梅花啊我和你,同样到了白头的时候
香是美人心,因风寄竹林
香气是美人的心意,借风寄往竹林之中
定知云卧者,为我弄清琴
一定知道那高卧云中之人,正在为我弹奏清琴
寂寂空林里,花开若有人
寂静的空林之中,梅花开得仿佛有人在那里
夜深枝上鸟,惊出月光频
深夜枝头的鸟儿,频频被月光惊飞
花蒂虽云弱,凝冰冻不飞
花蒂虽然说脆弱,但在凝冰中冻住不会飘飞
春风最相惜,吹上美人衣
春风最为珍惜怜爱,将花瓣吹上美人的衣裳
绿萼晴难吐,黄须冻易凝
绿萼在晴天也难以吐露,黄须容易冻结
莫教飞入掌,一点亦春冰
不要让花瓣飞入手掌,一点也是春冰
花含太古雪,一片已寒人
花中含着太古的积雪,一片花瓣已使人感到寒意
不是馨香绝,如何答好春
不是馨香绝伦,如何报答美好的春光
一夕春风动,花开自不知
一夜春风吹动,花开了自己都不知道
无人从太古,识得未香时
没有人从太古以来,能识得还没有香气的时刻
不是冲寒放,春风岂有香
不是冲破严寒绽放,春风怎会有香气
众芳犹混沌,吐萼待三阳
众花还处于混沌之中,吐蕊要等待三阳开泰
叶尽花全发,枝枝透月明
叶子落尽花全部开放,枝枝都透出月光明亮
影从人外散,香以夜来清
花影从人外散开,香气因为夜来而更清幽
未开香已出,静者以心闻
未开放香气已经散发,静心之人以心感知
日夕幽窗里,忘情赖有君
日暮在幽窗之内,忘却俗情全赖有梅花相伴
夜半开还阖,天心在一花
半夜花开又合拢,天心就在这一朵花中
香从元气出,独自作春华
香气从元气中生出,独自作成春天的华彩
独坐忘清昼,香微易入神
独坐忘却了清朗的白昼,微香容易使人入神
不须开万蕊,已得太和真
不必开万朵花蕊,已经得到了太和的真谛
欲折枝高出,烟凝望欲空
想折取高出的一枝花,烟霭凝结望去似乎空无
光生三径月,香作一林风
月光照亮三径生辉,香气化作满林的风
天寒香更发,花定不知寒
天越寒香越浓烈,花定然不知道寒冷
多谢风兼雪,吹花透肺肝
多谢风雪交加,吹送花香透入肺肝之中
花开罢读书,相对一冬馀
梅花开后便放下书本,相对度过一冬有余
香使春风暖,氤氲满太虚
香气使春风变得温暖,氤氲弥漫太虚
相看忘语默,心以暗香通
相看之间忘了该说还是沉默,心意以暗香相通
不忍扃扉卧,迟回夜月中
不忍心关门睡去,在月光中流连徘徊
花以香为教,闻香每发机
花以香气为教化,闻到香气每每触动灵机
春风如有意,吹入客心微
春风如果有意,吹入客居之人心中微微荡漾
花开当静者,无语只馨香
梅花开在静者面前,无语只是散发馨香
神契谁能似,依依水一方
精神契合谁能相比,依依在那水的另一方
夜半春风转,惊梅此水涯
半夜春风转向,惊动了水边的梅花
吹开人不识,一一是心华
吹开的花人们不认识,一朵朵都是心花
香使神清爽,先春为我开
香气使精神清爽,在春天之前为我开放
微风吹不去,香自返魂来
微风吹不走,香气自己如返魂般回转
香中无所有,心忽以香生
香气中什么也没有,心忽然因香气而生
一点为香母,氤氲不可名
一点是香气之母,氤氲弥漫不可名状
春光才一点,已觉早梅清
春光才一点点,已经感到早梅的清绝
不是香含吐,安知最有情
不是香气含吐之间,怎知它最有深情
夜来庭砌上,使我月明多
夜间庭院台阶上,使我多了许多月明之景
一片如冰雪,流光奈尔何
一片花瓣如冰雪一般,流光也无可奈何
香自梅花始,春从子夜回
香气从梅花开始,春天从子夜回转
坐深烟影下,心与蕊争开
坐深在烟影之下,心与花蕊争相开放
香自暗中生,消人寂寞情
香气从暗中生发,消除人的寂寞之情
闻香难入定,徙倚到深更
闻着香气难以入定,徘徊直到深夜
赏析
题解
《对梅》是屈大均咏梅组诗,共十七首五绝。梅花在传统文化中象征坚贞不屈,屈大均以明末遗民之身咏梅,别有深意。组诗以「香」字为全诗灵魂,反复吟咏梅香与春的关系:「香是春所为」「春与香无别」「春来春不见,春只在香中」,将抽象的春意具象化为梅花的幽香,又以香喻人品格。诗中「冰以寒风壮,春从何处寻。梅花知最早,天地此时心」等句,以梅花先知春意喻遗民不灭的希望;
「南国虽无雪,纷纷在鬓丝。梅花吾与汝,同是白头时」则将梅白与人老直接勾连,遗民之悲隐然其中。全组构思精巧,以小诗含大义,深得王维五绝之妙。
逐句解读
「只须开一树,香已满含风」:只需开一树梅花,香气已经满含风中。
「清绝无魂梦,相看至夜中」:清绝到无魂无梦,相对凝视直到夜深。
「一朵朝来吐,闻香识是春」:一朵梅花早晨吐蕊,闻到香气便知是春天。
「天将香所自,密与岁寒人」:上天将香气的来源,秘密赐予岁寒之人。
「谁道南无雪,纷纷作早梅」:谁说南方没有雪,纷纷扬扬化作了早梅。
「枝头有红翠,一啄一花开」:枝头有红翠鸟儿,一啄便开一朵花。
「朝来山喜鹊,踏折一枝长」:早晨山喜鹊踏折了一枝长长的梅枝。
「乱落苍苔面,泥沾亦自香」:花瓣乱落在苍苔上面,沾了泥土也自有香气。
「春入南枝早,含香不欲开」:春意先入南枝,含着香气不愿开放。
「为天留一半,风日莫相催」:为上天留下一半,风日不要催促。
「春来春不见,春只在香中」:春天来了却看不见春,春只存在香气之中。
「春与香无别,氤氲满碧空」:春与香没有分别,氤氲弥漫碧空。
「一花春已满,香外更无春」:一朵花开春已满盈,香气之外再没有春。
「不是从清夜,闻香岂得真」:不是在清夜之中,闻香怎得真切。
「香是春所为,花含自不知」:香气是春之所为,花含着香自己却不知道。
「微风莫吹去,留与美人期」:微风不要吹散香气,留着与美人相约。
「不须过隔浦,香自逐人来」:不必越过隔岸的水,香气自然追随人来。
「多谢春风好,枝枝吹得开」:多谢春风的美好,把枝枝梅花都吹开了。
「香透坚冰出,开时及一阳」:香气穿透坚冰而出,开放时正及一阳初生。
「沾苔君莫扫,片片是春光」:落在苔上的花瓣请莫扫去,片片都是春光。
「向夕山烟敛,花光一片寒」:傍晚山烟收敛,花光一片清寒。
「若非香不断,都作月明看」:若不是香气不断,都会当作月光来看。
「岁寒群动息,惊见早梅新」:岁寒万物蛰伏,惊喜地看到早梅新开。
「一夕冲冰雪,春光漏与人」:一夜之间冲破冰雪,春光泄露给了人间。
「荣落虽无意,馨香亦有时」:荣枯虽然无意,馨香也有其时。
「开从长至候,万物未曾知」:从冬至时节开放,万物还不曾知晓。
「冰以寒风壮,春从何处寻」:坚冰因寒风而更壮大,春天从何处去寻找?「梅花知最早,天地此时心」:梅花知道得最早,天地此时的心意就在梅花。
「南国虽无雪,纷纷在鬓丝」:南国虽然没有雪,却纷纷落在了我的鬓丝上。
「梅花吾与汝,同是白头时」:梅花啊我和你,同样到了白头的时候。
「香是美人心,因风寄竹林」:香气是美人的心意,借风寄往竹林。
「定知云卧者,为我弄清琴」:一定知道那云卧之人,正在为我弹奏清琴。
「寂寂空林里,花开若有人」:寂静的空林之中,梅花开得仿佛有人在。
「夜深枝上鸟,惊出月光频」:深夜枝上的鸟儿,频频被月光惊飞。
「花蒂虽云弱,凝冰冻不飞」:花蒂虽然说脆弱,但凝冰中冻住不会飘飞。
「春风最相惜,吹上美人衣」:春风最为珍惜,将花瓣吹上美人的衣裳。
「绿萼晴难吐,黄须冻易凝」:绿萼在晴天难以吐露,黄须容易冻结。
「莫教飞入掌,一点亦春冰」:不要让花瓣飞入手掌,一点也是春冰。
「花含太古雪,一片已寒人」:花中含着太古的雪,一片已使人感到寒意。
「不是馨香绝,如何答好春」:不是馨香绝伦,如何报答美好的春光。
「一夕春风动,花开自不知」:一夜春风吹动,花开了自己都不知道。
「无人从太古,识得未香时」:没有人从太古以来,能识得还未有香气的时刻。
「不是冲寒放,春风岂有香」:不是冲破严寒绽放,春风怎会有香气。
「众芳犹混沌,吐萼待三阳」:众花还处于混沌之中,吐蕊要等待三阳开泰。
「叶尽花全发,枝枝透月明」:叶子落尽花全部开放,枝枝透出月光明亮。
「影从人外散,香以夜来清」:花影从人外散开,香气因为夜来而更清幽。
「未开香已出,静者以心闻」:未开放香气已经散发,静心之人以心感知。
「日夕幽窗里,忘情赖有君」:日暮幽窗之内,忘情全赖有梅花相伴。
「夜半开还阖,天心在一花」:半夜花开又合,天心就在这一朵花中。
「香从元气出,独自作春华」:香气从元气中生出,独自作成春天的华彩。
「独坐忘清昼,香微易入神」:独坐忘却了清朗的白昼,微香容易使人入神。
「不须开万蕊,已得太和真」:不必开万朵花蕊,已经得到了太和之真。
「欲折枝高出,烟凝望欲空」:想折取高出的花枝,烟霭凝结望去似乎空无。
「光生三径月,香作一林风」:月光照三径生辉,香气作满林之风。
「天寒香更发,花定不知寒」:天越寒香越浓,花定然不知寒冷。
「多谢风兼雪,吹花透肺肝」:多谢风雪交加,吹送花香透入肺肝。
「花开罢读书,相对一冬馀」:梅花开后便放下书本,相对度过一冬有余。
「香使春风暖,氤氲满太虚」:香气使春风变暖,氤氲弥漫太虚。
「相看忘语默,心以暗香通」:相看之间忘了该说还是沉默,心意以暗香相通。
「不忍扃扉卧,迟回夜月中」:不忍关门睡去,在月光中流连徘徊。
「花以香为教,闻香每发机」:花以香气为教化,闻到香气每每触动灵机。
「春风如有意,吹入客心微」:春风如果有意,吹入客居之人心中微微荡漾。
「花开当静者,无语只馨香」:梅花开在静者面前,无语只是散发馨香。
「神契谁能似,依依水一方」:精神契合谁能相比,依依在那水的另一方。
「夜半春风转,惊梅此水涯」:半夜春风转向,惊动了水边的梅花。
「吹开人不识,一一是心华」:吹开的花人不认识,一朵朵都是心花。
「香使神清爽,先春为我开」:香气使精神清爽,在春天之前为我开放。
「微风吹不去,香自返魂来」:微风吹不走,香气自己如返魂般回转。
「香中无所有,心忽以香生」:香气中什么也没有,心忽然因香气而生。
「一点为香母,氤氲不可名」:一点是香气之母,氤氲弥漫不可名状。
「春光才一点,已觉早梅清」:春光才一点,已经感到早梅清绝。
「不是香含吐,安知最有情」:不是香气含吐之间,怎知最有深情。
「夜来庭砌上,使我月明多」:夜间庭院台阶上,使我多了许多月明。
「一片如冰雪,流光奈尔何」:一片如冰雪的花瓣,流光奈何不了它。
「香自梅花始,春从子夜回」:香气从梅花开始,春天从子夜回转。
「坐深烟影下,心与蕊争开」:坐深在烟影之下,心与花蕊争相开放。
「香自暗中生,消人寂寞情」:香气从暗中生发,消除人的寂寞之情。
「闻香难入定,徙倚到深更」:闻着香气难以入定,徘徊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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