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吴汉槎秋笳集有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吴江词赋客,谪戍自丁年。

吴江的词赋才子,从壮年时就被流放戍边。

泪渍松花月,愁深粟末烟。

泪水浸渍在松花江的月光下,愁思深陷在粟末河的烟雾中。

东随射鱼部,北尽落雕天。

向东跟随射鱼的部落,向北走到落雕的荒天。

弟子多蒙古,人称教习贤。

弟子多是蒙古人,人们称赞他是一位贤明的教习。

黄鹄歌声苦,何殊汉细君。

黄鹄歌的声调悲苦,与汉代远嫁的细君有何不同。

蛾眉抛白草,凤翮堕青云。

如蛾眉般的美人被抛在白草荒原,如凤凰般的英才从青云坠落。

肉酪调斋饭,毛毡制战裙。

用肉酪来调和斋饭,用毛毡来制作战裙。

雪花如掌大,持打皂雕群。

雪花大如手掌,拿来投打皂雕群。

戍边同妇子,耕得橐驼深。

戍守边关带着妻儿,深耕到骆驼栖息的深处。

白碱含霜冻,黄沙捲日阴。

白碱地上霜冻严寒,黄沙卷来遮蔽了日光。

柳间烹野马,椵下掘人蔘。

在柳树间烹煮野马肉,在椴树下挖掘人参。

于靬多沾赐,牛羊一片心。

于靬之地多受恩赐,以牛羊表达一片忠心。

南望是辽东,穹庐接混同。

向南望去是辽东之地,毡帐连接着混同江。

雕翎铺屋白,马乳点茶红。

雕的翎毛铺在屋上泛白,马奶点入茶中泛红。

夜夜哀笳里,年年大帐中。

夜夜在哀婉的胡笳声中,年年住在大帐篷里。

诗篇传种落,尽道汉儿工。

诗篇传到部落之中,都称赞汉人的诗才精妙。

忽因长白赋,生得入榆关。

忽然因为写了长白的赋,得以活着进入榆关。

都尉频挥涕,丁零亦惨颜。

都尉频频落泪,丁零人也面露凄惨。

未曾埋雪窖,不必示刀环。

未曾被埋在雪窖之中,也不必展示刀环以示归意。

三百胡笳弄,都归怨曲间。

三百首胡笳曲,都归入了悲怨的曲调之中。

乌龙嗟久戍,白鹤忽来归。

如乌龙般嗟叹长久戍守,又如白鹤忽然归来。

马湩阏氏酒,鱼皮鞑子衣。

饮的是马奶做的阏氏酒,穿的是鱼皮做的鞑子衣。

髡钳同蔡伯,涕泪似明妃。

剃发铁刑如同蔡伯喈,流泪涕泣好似王昭君。

不尽边秋曲,声同笳吹飞。

唱不尽边地秋天的曲子,声音如同胡笳吹奏般飞扬。

未共黄榆老,容颜似夕晖。

未能一起在黄榆树旁老去,容颜如同落日余晖。

虽同翁主嫁,亦逐子卿归。

虽然如同翁主远嫁一般,但也随苏武归来了。

捲叶抛胡管,裁花著汉衣。

卷起树叶抛弃胡人的管乐,裁制花饰穿上汉人的衣裳。

喜无青草冢,寂寞在金微。

欣喜没有成为青草覆盖的坟冢,免于寂寞地留在金微山。

才子多无命,如君亦有时。

才子大多命运不济,像你这样也终有时来运转。

千金生骏马,百琲重文姬。

千金赎回生还的骏马,百串珍珠赎回蔡文姬。

筚篥羌人曲,琵琶汉代辞。

筚篥吹奏的是羌人的曲调,琵琶弹唱的是汉代的歌辞。

何如君乐府,三复不胜悲。

怎比得上你的乐府诗,再三吟诵不胜悲痛。

庾鲍才华在,初唐汝更新。

庾信鲍照的才华犹在,初唐的诗风你更加翻新。

梅花金管女,木叶铁衣人。

梅花下吹金管的女子,木叶间穿铁衣的征人。

一别鲈香水,重看凤阙春。

一别鲈鱼飘香的江南水乡,重又看到京城的凤阙春色。

故园知己得,勿复怨沉沦。

故园中有知己相待,不必再怨恨沉沦了。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屈大均读吴汉槎《秋笳集》后有感而作的组诗,共八首。吴汉槎即吴兆骞,清初因科场案被流放宁古塔二十余年,其《秋笳集》记述了戍边生活的艰辛与思乡之情。屈大均读后深为感动,以同病相怜之心写下此诗。诗人描绘了吴氏在冰天雪地中的艰苦生活:肉酪为食、毛毡为衣、雪花如掌、哀笳夜夜,同时对其最终获赦归来的结局感到欣慰。全诗既是对友人的深切同情,也是对清初文字狱迫害文人的有力控诉。

逐句解读
「吴江词赋客,谪戍自丁年」——吴江的词赋之士,自丁年便被谪戍边疆。

「泪渍松花月,愁深粟末烟」——泪水浸渍松花江上的月光,愁思深入粟末河的烟波。

「东随射鱼部,北尽落雕天」——东行随射鱼部落,北到极尽落雕之天。

「弟子多蒙古,人称教习贤」——弟子多是蒙古人,人称教习贤能。

「黄鹄歌声苦,何殊汉细君」——黄鹄歌声凄苦,与汉朝细君公主有何不同。

「蛾眉抛白草,凤翮堕青云」——蛾眉之美抛在白草荒原,凤凰之翮堕落青云之下。

「肉酪调斋饭,毛毡制战裙」——以肉酪调制斋饭,以毛毡制作战裙。

「雪花如掌大,持打皂雕群」——雪花大如手掌,拿着打向皂雕群中。

「戍边同妇子,耕得橐驼深」——戍边与妇人孩子同住,耕种到橐驼出没的深处。

「白碱含霜冻,黄沙捲日阴」——白碱地含着霜冻,黄沙卷起遮日之阴。

「柳间烹野马,椵下掘人蔘」——柳间烹煮野马肉,椴树下挖掘人参。

「于靬多沾赐,牛羊一片心」——于靬之处多蒙恩赐,牛羊都是一片忠心。

「南望是辽东,穹庐接混同」——南望是辽东之地,穹庐与混同江相接。

「雕翎铺屋白,马乳点茶红」——雕翎铺在屋上泛白,马乳点入茶中呈红。

「夜夜哀笳里,年年大帐中」——夜夜在哀笳声中度过,年年生活在大帐之中。

「诗篇传种落,尽道汉儿工」——诗篇传到各个部落,都称赞汉人擅长诗赋。

「忽因长白赋,生得入榆关」——忽然因为长白的赋文,活着得以入榆关而归。

「都尉频挥涕,丁零亦惨颜」——都尉频频挥泪,丁零人也面色凄惨。

「未曾埋雪窖,不必示刀环」——未曾埋骨雪窖之中,不必展示刀环之约。

「三百胡笳弄,都归怨曲间」——三百首胡笳之曲,都归于怨曲之间。

「乌龙嗟久戍,白鹤忽来归」——乌龙之地嗟叹久戍,白鹤忽然归来。

「马湩阏氏酒,鱼皮鞑子衣」——马奶酒是阏氏之酒,鱼皮做鞑子之衣。

「髡钳同蔡伯,涕泪似明妃」——髡钳之刑如同蔡伯喈,涕泪如同王昭君。

「不尽边秋曲,声同笳吹飞」——边秋之曲不尽,声音如同笳吹般飞扬。

「未共黄榆老,容颜似夕晖」——未能与黄榆共同老去,容颜如同夕晖。

「虽同翁主嫁,亦逐子卿归」——虽然如同翁主出嫁一般,却也追随苏子卿归来。

「捲叶抛胡管,裁花著汉衣」——卷起胡管抛弃,裁制花饰穿上汉衣。

「喜无青草冢,寂寞在金微」——喜无青草荒冢,不必寂寞于金微山。

「才子多无命,如君亦有时」——才子多命运不济,如你也有归来之时。

「千金生骏马,百琲重文姬」——千金换生骏马,百琲之珠重文姬之归。

「筚篥羌人曲,琵琶汉代辞」——筚篥是羌人之曲,琵琶是汉代之辞。

「何如君乐府,三复不胜悲」——怎比你的乐府诗篇,三复之后不胜悲叹。

「庾鲍才华在,初唐汝更新」——庾信鲍照的才华犹在,初唐风格你加以更新。

「梅花金管女,木叶铁衣人」——吹梅花金管的女子,穿木叶铁衣的戍人。

「一别鲈香水,重看凤阙春」——一别鲈香之水,重看凤阙之春。

「故园知己得,勿复怨沉沦」——故园知己仍可得,不要再怨恨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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