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记有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六国譬终复,凶威岂得长。

六国譬如终究会复兴,凶暴的威势岂能长久维持。

人劳虚匕首,天定在辒辌。

人们徒劳地挥舞匕首行刺,天命早已注定暴君将死在辒辌车中。

蛇断真人起,狐鸣戍卒张。

白蛇被斩断真命天子便兴起,狐狸的叫声使戍卒壮胆起义。

楚中多俊杰,最智是张良。

楚地多有杰出的英雄豪杰,最足智多谋的当属张良。

天意何为者,三年两彗星。

天意究竟是什么呢,三年之中竟两次出现彗星。

无心在华夏,有力即朝廷。

无心守护华夏正统,只要有武力便可称朝廷。

雷雨交虽始,玄黄战未形。

雷雨交加虽然已经开始,天地之间的决战尚未成形。

白头馀一女,不字守天经。

白发之人只剩下一个女儿,她不嫁人而坚守天道常经。

犹存人种在,多难五旬馀。

尚且还有我们的族类存留在这世间,多灾多难已超过五十个年头。

爪发皆神剑,心肝是素书。

指甲头发都可以化为神剑,肝胆之中藏着的是兵法素书。

时来终大任,事去且端居。

时机到来终会担当大任,时势已去就姑且端正安居。

山色青青好,衰颜愧不如。

山色依旧青翠美好,衰老的容颜自愧不如青山。

当年常贳酒,抱颈泣文君。

当年经常赊酒来喝,抱着妻子的脖颈如同相如泣文君。

作赋娱红粉,弹琴对绿云。

作辞赋来娱乐佳人,弹琴面对她如云的秀发。

岁添愁脉脉,春使梦纷纷。

岁月增添了脉脉的愁绪,春天让梦境纷繁杂乱。

莫作鸾皇啸,泉台定不闻。

不要发出鸾凤般的啸鸣,九泉之下的人定然是听不见了。

赏析

题解
《读史记有作》是屈大均读《史记》后有感而作的组诗,共四首。诗人借秦汉之际的历史故事,抒发对明亡清兴的深沉感慨。全组诗以史为鉴,既有对暴秦覆灭的快意,也有对天命无常的困惑,更有对遗民坚守气节的勉励,层层递进,思想深刻。屈大均善于以古喻今,将读史的感悟与自身的遗民身份紧密结合,体现了明末清初遗民文人特有的历史意识和家国情怀。

逐句解读
「六国譬终复,凶威岂得长」——六国譬如终将复国,暴秦的凶威岂能长久?以六国喻明,以秦喻清,表达反清复明的信念。

「人劳虚匕首,天定在辒辌」——人徒劳地使用匕首刺秦,天命注定秦亡于辒辌车中。用荆轲刺秦和秦始皇死于辒辌车之典,说明天道终将胜过人力。

「蛇断真人起,狐鸣戍卒张」——白蛇被斩而真人兴起,狐鸣之声让戍卒壮胆。用刘邦斩白蛇、陈胜狐鸣鱼书之典,暗示天命所归。

「楚中多俊杰,最智是张良」——楚地多有俊杰之士,最智慧的要数张良。以张良之智暗喻遗民应审时度势。

「天意何为者,三年两彗星」——天意究竟是什么,三年之内两次出现彗星。彗星主兵灾,暗示时局动荡。

「无心在华夏,有力即朝廷」——无心守护华夏文明,有武力即是朝廷。痛斥清朝以武力窃据中原。

「雷雨交虽始,玄黄战未形」——雷雨交加虽然已经开始,天地玄黄之战尚未成形。暗示反清力量尚未成熟。

「白头馀一女,不字守天经」——白发之人只剩一个女儿,不嫁人而守天道。以女子守贞喻遗民守节。

「犹存人种在,多难五旬馀」——尚存人种在此,多灾多难已五十余年。屈大均自述遗民之苦。

「爪发皆神剑,心肝是素书」——爪发都可化为神剑,心肝中藏着素书。表达虽处困境仍怀报国之志。

「时来终大任,事去且端居」——时机来了终将承担大任,时势已去则暂且安居。表明进退之机。

「山色青青好,衰颜愧不如」——山色依旧青青美好,衰老的容颜自愧不如。以山色不变反衬人生易老。

「当年常贳酒,抱颈泣文君」——当年常赊酒来喝,抱着卓文君的脖颈而泣。用司马相如之典,自叙贫困。

「作赋娱红粉,弹琴对绿云」——作赋来娱乐红粉佳人,弹琴面对绿云般的秀发。追忆往日风流。

「岁添愁脉脉,春使梦纷纷」——岁月增添脉脉愁绪,春天让梦境纷纷扰扰。愁绪年复一年。

「莫作鸾皇啸,泉台定不闻」——不要作鸾凤的啸鸣,九泉之下定然听不见了。悲伤故人已逝,此情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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