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栈阁连云百道斜
栈道阁楼连入云霄百道倾斜
猿声处处接三巴
猿啼声处处相连传遍三巴
无多望帝春魂在
所剩不多的望帝春魂还在
半作啼鹃半作花
一半化作啼叫的杜鹃鸟一半化作杜鹃花
春魂多少在蚕丛
多少春魂还留在蚕丛故地
化作山花踯躅红
化作了山间红艳的踯躅花
朵朵知含亡国恨
每一朵都似含着亡国的哀恨
无情亦与子鹃同
即使无情也和子规鸟相同
豹汝多情又作花
杜鹃花你多情又再度开花
枝枝古血似残霞
每一枝都像古时的鲜血如残霞
春归乱向鱼凫落
春归时节花瓣纷乱飘向鱼凫之地
绝似飘零帝子家
极像飘零流落的帝王之家
开处千山万壑香
花开之处千山万壑飘香
一花一叶是君王
每一花每一叶都是君王的魂魄
心伤野死重瞳似
令人伤心如重瞳项羽野死一般
再拜春丛涕泪长
对着春日花丛再拜涕泪长流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杜鹃花为题,将蜀地传说与亡国之悲融合。杜鹃花相传为望帝(杜宇)魂魄所化,其色如血。屈大均借望帝失国的典故写明亡之痛,"朵朵知含亡国恨"是全诗的核心——杜鹃花的红色不是花色,而是亡国之血。
逐句解读
「栈阁连云百道斜,猿声处处接三巴」栈道阁楼连着云霄百道斜上,猿声处处接连三巴之地。
「无多望帝春魂在,半作啼鹃半作花」所剩不多的望帝春魂还在,一半化作啼鹃一半化作花——望帝失国后魂化杜鹃,既是鸟也是花。
「春魂多少在蚕丛,化作山花踯躅红」春魂有多少留在蚕丛之地,化作了山花踯躅红——踯躅即杜鹃花别称。
「朵朵知含亡国恨,无情亦与子鹃同」朵朵花都含着亡国的遗恨,无情的花也与子规鸟相同。
「豹汝多情又作花,枝枝古血似残霞」豹汝(杜鹃花别称)多情又作花,枝枝如古血似残霞。
「春归乱向鱼凫落,绝似飘零帝子家」春归时花乱向鱼凫之地飘落,极像飘零的帝子之家。
「开处千山万壑香,一花一叶是君王」开处千山万壑飘香,一花一叶都是君王。
「心伤野死重瞳似,再拜春丛涕泪长」心伤如野死的重瞳(项羽)一般,再次拜春花丛涕泪长流。
艺术手法
此诗以杜鹃花为核心意象,将花、鸟、人三位一体。
"半作啼鹃半作花"以"半"字写望帝魂魄的分裂——既是啼血的鸟,也是如血的花。
"朵朵知含亡国恨,无情亦与子鹃同"以"无情"反衬"亡国恨"——花本无情,但杜鹃花却含恨,因为它是由亡国之君的魂魄所化。
"枝枝古血似残霞"以"古血"与"残霞"双重红色写杜鹃花的色彩——不是花色而是血色。
"心伤野死重瞳似"以项羽(重瞳)的死类比望帝的失国——两位君王都死于非命,杜鹃花因此兼具了双重亡国之恨。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杜鹃花写亡国之痛的杰作。屈大均将望帝失国、项羽野死两重亡国典故融入杜鹃花的意象,"朵朵知含亡国恨"使杜鹃花成为亡国之痛的象征。
"一花一叶是君王"将花的每一部分都赋予帝王之尊,遗民对故国的眷恋达到了极致。全诗格调沉痛,意象浓烈,是屈大均咏物诗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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