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卯腊月十三日恭逢家慈大人八十有四寿日喜赋五章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岁岁嘉平月,诗称寿母篇。

年年腊月时节,作诗称颂母亲的寿辰。

麻姑将九十,桃子定三千。

麻姑仙子将近九十寿龄,蟠桃仙果定有三千年之期。

养恨芝薇薄,居愁市井偏。

奉养母亲遗憾芝草薇菜菲薄,居住发愁市井之地偏僻。

多金辞仲子,未是许身年。

虽有多金却被仲子所辞,还不是许身出仕的年岁。

八十还馀四,生年值甲辰。

八十岁还多出四岁,出生之年正值甲辰。

讵知王氏腊,犹是汉皇人。

岂知王氏的腊祭,还是汉朝皇室之人。

膝下头皆白,堂前綵自新。

膝下子女头发都已花白,堂前的彩衣依旧焕然如新。

多孙争杖屦,扶过杏花邻。

众多孙辈争相搀扶着拐杖鞋子,扶着老人走过杏花盛开的邻家。

忠养无穷日,难终孝子身。

忠心奉养没有穷尽之日,难以终尽孝子的一生。

三千王母岁,六十老莱春。

愿如王母三千岁之寿,如老莱子六十岁仍穿彩衣娱亲。

竹笋冬方茁,梅葩腊已新。

竹笋在冬天才刚刚冒出,梅花在腊月已经吐露新蕊。

炉红烧雉熟,持作早餐频。

炉火烧红野鸡煮熟,频频端上作为早餐。

内则时时读,中言子法多。

《内则》时时研读,其中讲述为人子之法则很多。

味调鱼子酱,香入燕儿窠。

调味做出鱼子酱,香气飘入燕子的窝巢。

未恨清贫甚,徒嗟少壮过。

不恨清贫太过,只是叹息少壮时光已过。

莱衣无所有,日夕一渔蓑。

老莱子的彩衣已一无所有,日夜只有一件渔翁的蓑衣。

有子黔娄似,生涯老更贫。

有儿子像黔娄一样清贫,家业越老越贫困。

多惭难绝俗,所幸未违亲。

多有惭愧难以超脱世俗,所幸未曾违背亲长之命。

作苦成无养,为高致不仁。

劳苦却无力奉养,自标清高反而不近人情。

游盘今不敢,且保白华身。

游乐盘桓如今不敢,姑且保全洁白之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为母亲八十四岁寿辰所作。丁卯年即1687年,屈大均时年五十七岁。诗以五章祝寿,在庆贺之中融入了遗民之痛和贫士之悲。

"讵知王氏腊,犹是汉皇人"以王氏腊日喻明朝故俗,暗含不忘故国之意。

"有子黔娄似"自比贫士黔娄,写出了遗民坚守气节而致家贫的困境。

逐句解读
「岁岁嘉平月,诗称寿母篇。」年年腊月,作诗称颂寿母之篇。

「麻姑将九十,桃子定三千。」麻姑仙将近九十,仙桃必定有三千之数。

「养恨芝薇薄,居愁市井偏。」奉养只恨芝薇微薄,居住发愁市井偏僻。

「多金辞仲子,未是许身年。」辞却仲子多金之赠,还不是许身仕进之年。

「八十还馀四,生年值甲辰。」八十还多四岁,出生之年正值甲辰。

「讵知王氏腊,犹是汉皇人。」怎知王氏的腊祭,仍是汉朝之人——暗喻仍守明俗。

「膝下头皆白,堂前綵自新。」膝下子女头发皆白,堂前彩衣自然常新。

「多孙争杖屦,扶过杏花邻。」众多孙辈争相搀扶拄杖,扶着走过杏花邻家。

「忠养无穷日,难终孝子身。」忠养没有穷尽之日,难以终了孝子之身。

「三千王母岁,六十老莱春。」三千为王母之寿,六十为老莱子娱亲之春。

「竹笋冬方茁,梅葩腊已新。」竹笋在冬天才茁壮,梅花在腊月已吐新蕊。

「炉红烧雉熟,持作早餐频。」炉火烧红山鸡煮熟,频频端作早餐。

「内则时时读,中言子法多。」时常诵读《内则》篇,其中谈到为子之法很多。

「味调鱼子酱,香入燕儿窠。」调味用鱼子酱,香气飘入燕儿的窝巢。

「未恨清贫甚,徒嗟少壮过。」不恨清贫太过,只嗟叹少壮时光已过。

「莱衣无所有,日夕一渔蓑。」老莱子彩衣已无所有,日夕只剩一件渔蓑。

「有子黔娄似,生涯老更贫。」有个儿子像黔娄一样,生涯老来更加贫困。

「多惭难绝俗,所幸未违亲。」多惭愧难以绝俗,所幸还没有违逆亲人。

「作苦成无养,为高致不仁。」作苦劳而无养,为高洁反致不仁。

「游盘今不敢,且保白华身。」游乐盘桓今不敢,且保全白华之身。

艺术手法
五章结构层层递进:首章写寿日庆贺,次章点明遗民身份,三章写孝养之难,四章写贫中持家,五章自写贫士之悲。最突出的是以典故映射现实:"王氏腊"典写仍守明俗,"黔娄"典自比贫士,"老莱子"典写娱亲之心。

"忠养无穷日,难终孝子身"将忠与孝统一,忠即忠于故国,孝即孝于老母。语言朴实无华,与贫士身份相符,但"讵知王氏腊,犹是汉皇人"一句含蓄深沉,是全诗的文眼。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屈大均祝寿诗中最具遗民特色的作品。在祝寿的喜庆气氛中,诗人不断插入贫苦和遗民的悲慨,形成了喜与悲的强烈张力。

"有子黔娄似,生涯老更贫"的坦诚自曝,在寿诗中极为罕见,体现了屈大均诗歌的真情本色。全诗以孝养为主线,以遗民为暗线,在祝寿中寄寓了深沉的家国之思。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