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卯初春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一冬因太暖,酿得一春寒。
整个冬天因为太暖和,反而酿成了一个寒冷的春天。
坐恨花多湿,行愁叶不乾。
坐着恨花太湿润,走着愁叶子总是不干。
阴从人日甚,雨到上元残。
阴气从人日那天起就更加严重,雨一直下到上元节还不肯停。
已是无情绪,莺声更不欢。
本来已经没有好情绪了,黄莺的叫声更让人心中不欢。
细雨从开岁,濛濛已浃旬。
细雨从年初就开始下,濛濛地已经下了整整十天。
那知垂老日,尚作苦寒人。
哪知道到了垂暮之年,还要做一个受苦寒折磨的人。
烟火吾方冷,莺花尔莫春。
人间的烟火我正感到冷淡,莺花你们不要来报春了。
柳条长复短,牵恨过东邻。
柳条长了又短,牵动着愁恨飘过了东边的邻居。
天含春气湿,似泪未成流。
天空含着春气的湿润,像眼泪却还没有流淌下来。
人去空留恨,莺来即唤愁。
人离去只留下空余的遗恨,黄莺飞来就唤起了愁绪。
已青黄木浦,未绿白蘋洲。
黄木浦已经泛青了,白蘋洲却还没有变绿。
莫更吹花雪,茫茫使白头。
不要再吹花如雪了,茫茫的景象更让人愁白了头。
平生明镜里,未有一愁心。
平生在明镜之中,从未有过忧愁的心绪。
老去方多恨,春来欲废吟。
老了之后才多了许多遗恨,春天来了却想要停止吟诗。
莺须怜梦好,花莫笑情深。
黄莺须怜惜梦的美好,花儿不要笑我用情太深。
一夕生离泪,无端在锦衾。
一夜之间流下生离死别的泪水,无缘无故地洒落在锦被之上。
赏析
题解
《丁卯初春作》是屈大均在丁卯年(1687年)初春所作的组诗,共四首。诗中描写了岭南初春因冬暖反寒的异常气候,以阴雨连绵、花湿叶潮的自然景象映射诗人的愁苦心境。屈大均时年已近暮年,遗民之痛、衰老之悲、离愁之苦交织在一起,全组诗以"寒"字为骨,以"愁"字为魂,将自然之寒与心境之寒融为一炉,读来凄凉入骨,是遗民晚年悲苦心态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一冬因太暖,酿得一春寒」——一整个冬天因为太暖和,反而酿成了一个寒冷的春天。以气候反常喻世事无常。
「坐恨花多湿,行愁叶不乾」——坐着恨花太湿润,走着愁叶子不干。阴雨带来的烦闷。
「阴从人日甚,雨到上元残」——阴气从人日(初七)起就更加严重,雨一直下到上元节还未停。写初春的连阴雨。
「已是无情绪,莺声更不欢」——本来就没有好情绪,黄莺的叫声更加让人不欢。以鸟鸣反衬愁苦。
「细雨从开岁,濛濛已浃旬」——细雨从年初开始,濛濛已经下了整整一旬。春雨连绵不绝。
「那知垂老日,尚作苦寒人」——哪知道到了垂老之年,还要做一个受苦寒的人。老来仍苦的感慨。
「烟火吾方冷,莺花尔莫春」——烟火我正感到冷淡,莺花你们不要来报春了。对春意毫无兴趣。
「柳条长复短,牵恨过东邻」——柳条长了又短,牵动着愁恨飘过了东邻。以柳丝喻愁绪绵长。
「天含春气湿,似泪未成流」——天空含着春气的湿润,像眼泪却还没有流下来。以天拟人,写出欲哭无泪的悲伤。
「人去空留恨,莺来即唤愁」——人离去只留下空恨,黄莺飞来就唤起愁绪。物是人非之痛。
「已青黄木浦,未绿白蘋洲」——黄木浦已经发青了,白蘋洲还没有变绿。春色不均,迟滞不前。
「莫更吹花雪,茫茫使白头」——不要再吹花如雪了,茫茫的白雪更让人白了头。以花雪喻白发,愁上加愁。
「平生明镜里,未有一愁心」——平生在明镜之中,从未有过愁苦之心。回忆年少时的无忧。
「老去方多恨,春来欲废吟」——老了才开始多了怨恨,春天来了却想要停止吟诗。反常的心态。
「莺须怜梦好,花莫笑情深」——黄莺须怜惜梦的美好,花儿不要笑我情太深。以物寄情。
「一夕生离泪,无端在锦衾」——一夜之间流下生离死别的眼泪,无缘无故地打湿了锦被。孤独的夜,悲伤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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