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梁氏文姞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二八归予好,夭桃性早华。

十六岁嫁给我做了妻子,如早开的桃花般青春绽放。

尚悬明镜月,未叠锦衾霞。

还悬着如明镜般的月亮,还未叠起如锦被般的彩霞。

在褓双雏小,当檐一垒斜。

襁褓中的两个幼子还那么小,屋檐下的鸟巢也歪斜着。

啾啾谁哺汝,毛羽渐纷葩。

啾啾地叫着谁来喂养你们,羽毛渐渐地繁盛丰满起来。

化为烟与雾,梦里日氤氲。

妻子已化为了烟与雾,梦中每天依然氤氲不散。

烛已花间灭,琴犹月下闻。

蜡烛已经在花丛间熄灭,琴声还仿佛在月下听得见。

魂应哀鞠子,影定绕慈君。

亡魂应该也在哀怜年幼的孩子,身影一定还环绕着慈爱的你。

父息情无极,悲啼向一坟。

父子之情无穷无尽,只能向着孤坟悲痛地哭泣。

顾复无常母,孤儿最可怜。

失去了母亲的照顾,孤儿最为可怜。

扶床方四岁,饮乳未三年。

扶着床才四岁大,吃奶还不到三年。

日日黄肠侧,双双白首边。

每天在黄肠墓旁,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秋情抱恶,无曲与冰弦。

整个秋天心情恶劣至极,没有曲子可以弹与冰冷的琴弦。

少小青春日,行行细马驮。

年少青春的日子里,出行骑乘着细马。

随夫冲雨雪,抱子涉风波。

跟随丈夫冒着雨雪前行,抱着孩子经历风浪波折。

色以餐桃好,情于割肉多。

容颜因为食桃而更加美好,深情如同割肉般痛切深重。

悔予长搦管,未暇画双蛾。

后悔我长久地握笔写文章,却没有空闲为你画一画双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屈大均悼念亡妻梁氏文姞而作,共四首。梁氏早逝,留下年幼的子女,诗人悲痛万分。全组诗从妻子年少出嫁写到婚后艰辛,从离世之痛写到孤儿之悲,字字血泪,情真意切。屈大均以"在褓双雏小,当檐一垒斜"写幼子失母之惨,以"顾复无常母,孤儿最可怜"直抒丧妻之痛,以"悔予长搦管,未暇画双蛾"表达对亡妻的愧疚,是清代悼亡诗中的佳作,感情之深可与元稹《遣悲怀》比肩。

逐句解读
「二八归予好,夭桃性早华」——十六岁嫁给我为好,如夭桃般性子早早就如花绽放。写妻子年少出嫁。

「尚悬明镜月,未叠锦衾霞」——还悬着如明镜般的月亮,还未叠起如锦衾般的彩霞。写新婚不久的景象。

「在褓双雏小,当檐一垒斜」——襁褓中的两个幼子还小,屋檐下的鸟巢也歪斜着。以鸟巢喻家,幼子失母如同幼鸟失巢。

「啾啾谁哺汝,毛羽渐纷葩」——啾啾叫着谁来哺喂你们,毛羽渐渐繁盛起来。写幼子无人照料的痛心。

「化为烟与雾,梦里日氤氲」——妻子化为了烟与雾,梦中每天都氤氲不散。亡妻的魂魄如在梦中。

「烛已花间灭,琴犹月下闻」——蜡烛已在花间熄灭,琴声还在月下听得见。物是人非的哀痛。

「魂应哀鞠子,影定绕慈君」——亡魂应该也在哀怜幼子,身影一定还环绕着慈爱的你。阴阳两隔的思念。

「父息情无极,悲啼向一坟」——父子之情无穷无尽,只能对着孤坟悲啼。丧妻之痛。

「顾复无常母,孤儿最可怜」——失去母亲的顾复照顾,孤儿最为可怜。直抒最痛之处。

「扶床方四岁,饮乳未三年」——扶着床才四岁,吃奶还不到三年。幼子失母的惨状。

「日日黄肠侧,双双白首边」——每天在黄肠墓旁,双双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也悲痛。

「一秋情抱恶,无曲与冰弦」——整个秋天心情恶劣,没有曲子可以弹与冰弦。悲痛得无法弹琴。

「少小青春日,行行细马驮」——年少青春的日子里,骑乘着细马出行。追忆亡妻年轻时的美好。

「随夫冲雨雪,抱子涉风波」——跟随丈夫冒着雨雪,抱着孩子经历风波。婚后生活的艰辛。

「色以餐桃好,情于割肉多」——容颜因为吃桃而更好,深情如同割肉般多。写妻子的美丽和深情。

「悔予长搦管,未暇画双蛾」——后悔我长久握笔写文章,没有空闲为你画双眉。对亡妻的深深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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