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黄柳 端州郡署作,署曾作行宫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萧条郡廨,曾作芙蓉殿。
萧条的郡署,曾经做过芙蓉殿。
谁记池头蒙赐宴。
谁还记得在池边蒙受御赐宴席。
来去茨菰叶畔。
来来往往在茨菰叶畔。
长与君王旧凫雁。
长久以来如同君王旧日的凫雁般相伴。
共肠断。龙髯已零乱。
共同肝肠寸断。龙髯已经零乱飘散。
剩垂柳,欲攀遍。
只剩下垂柳,想要攀遍每一枝。
御沟西、可有残红片。
御沟之西,可还有残落的花瓣。
乳燕窥人,但衔春至,巢向空梁莫管。
乳燕偷看人间,只管衔来春天,筑巢在空梁之上不管不顾。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淡黄柳》调,作于端州郡署。端州即今广东肇庆,南明永历帝曾驻跸于此,郡署曾作行宫。屈大均亲历明亡之痛,行经此地,见昔日行宫今为寻常官署,感而成词。词以"萧条"起,以"空梁"结,凭吊故国行宫之荒凉,寄寓亡国之悲。
逐句解读
「萧条郡廨,曾作芙蓉殿。」——萧条的郡署官舍,曾经是华丽的芙蓉殿,"郡廨"即官署,"芙蓉殿"代指帝王宫殿,一"萧条"一"芙蓉",今昔对比强烈,开篇便将沧桑之感倾泻而出。
「谁记池头蒙赐宴。」——谁还记得当年池边曾蒙皇帝赐宴的盛事,"谁记"二字含无穷悲慨,往事无人记取,唯有词人独自追怀。
「来去茨菰叶畔。长与君王旧凫雁。」——来来去去于茨菰叶畔的,只有那些从前与君王相伴的旧时凫雁,"茨菰"为水生植物,"旧凫雁"暗用雁臣之意,如今雁还在而君王已去,物是人非。
「共肠断。龙髯已零乱。」——共同肠断的是,龙髯已经零乱飘散,"龙髯"用黄帝乘龙升天、臣攀龙髯而坠的典故,比喻皇帝驾崩,"零乱"二字极写凄惨。
「剩垂柳,欲攀遍。」——只剩下垂柳,想要攀遍每一枝,"攀柳"即折柳送别,此处是送别已逝的君王与故国,"欲攀遍"写哀思之深切。
「御沟西、可有残红片。」——御沟的西边,可有残留的花瓣?御沟是宫中的水渠,"残红片"比喻残存的故国遗迹,以疑问语气写怅惘。
「乳燕窥人,但衔春至,巢向空梁莫管。」——乳燕偷偷窥视着人,只是衔着春天到来,在空梁上筑巢不必理会,"空梁"即空荡的屋梁,昔日行宫如今空无人主,燕自归来、人自凭吊,以燕之无心反衬人之有意,结句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比的贯穿。全词以"萧条"与"芙蓉殿"、"旧凫雁"与故君、"御沟"与"残红"构成多组今昔对比,沧桑之感弥漫字里行间。二、典故的沉痛运用。
"龙髯已零乱"用黄帝典故写帝王之死,沉重而含蓄,不言亡国而亡国之痛已极。三、以景结情。末句"巢向空梁莫管"以燕子筑巢空梁的景象收束,不说悲而悲自见,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词为屈大均凭吊故国行宫的力作,以端州郡署这一具体空间为载体,将亡国之痛、故君之思凝于短短一阕之中。词笔沉郁顿挫,今昔对比鲜明,用典含蓄而沉痛,末以空梁燕归收束,余味不尽。在屈大均的词作中,此篇以题材的典型性与情感的沉挚而尤为突出,体现了明遗民词特有的家国悲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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