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黔中苦雨曲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黔中多雨少人行,尽道天无三日晴。

黔中一带多雨很少有人行走,人人都说这里没有三日连晴。

千里茫茫烟务海,雨师偏好贵阳城。

千里大地茫茫一片如烟似雾的海,雨神偏偏偏爱贵阳城。

千叠峰峦万叠岚,奔腾不断至安南。

千重峰峦万重山岚,奔腾不断一直延伸到安南。

雨从山下朝朝起,山上晴多见玉簪。

雨从山下每天清晨升起,山上晴天较多能看见玉簪花。

攀花日日出江潭,泪落他乡酒半酣。

每天攀折花枝走出江潭,泪水洒落他乡酒喝到半醉。

杜宇多啼偏向北,鹧鸪有志但怀南。

杜宇鸟啼叫多半朝向北方,鹧鸪鸟有心志却只怀念南方。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黔中(今贵州)多雨之苦。贵州素有「天无三日晴」之说,诗人亲历其地,以民歌笔调写雨中山水,既写自然之奇,又寓客子之悲。末段转写思乡之情,以杜宇北啼、鹧鸪南向两种禽鸟的习性,寄托流寓之人既不得归又心向南方的矛盾苦闷。

逐句解读
「黔中多雨少人行,尽道天无三日晴。」黔中一带多雨少人行走,人们都说这里没有三天连续的晴天。

「天无三日晴」是贵州的著名谚语,诗人直接引用,朴素而真切。

「千里茫茫烟务海,雨师偏好贵阳城。」千里之地茫茫一片如烟如雾的海,雨神偏偏眷顾贵阳城。

「烟务海」形容雨雾弥漫如海,「偏好」拟人化写雨师,风趣中含苦涩。

「千叠峰峦万叠岚,奔腾不断至安南。」千重峰峦万重山岚,奔腾不断一直延伸到安南(今越南)。写贵州山地连绵之势,以「奔腾」赋予山岚动感。

「雨从山下朝朝起,山上晴多见玉簪。」雨从山下每天早晨升起,山上晴天多能看见玉簪花。山上山下天气迥异,写出贵州山地气候的独特景观。

「攀花日日出江潭,泪落他乡酒半酣。」每天出江潭去攀折花枝,在半醉之中泪落他乡。由写景转入抒情,「泪落他乡」点明客子之悲。

「杜宇多啼偏向北,鹧鸪有志但怀南。」杜宇鸟啼叫多朝向北方,鹧鸪鸟有志却只怀念南方。杜宇即杜鹃,相传为蜀王魂魄所化,啼声如「不如归去」;鹧鸪啼声如「行不得也哥哥」,古人谓其飞必南向。两种鸟一北啼一南向,象征流寓之人欲归不得的痛苦。

艺术手法
全诗以「雨」字贯穿,前四句写雨多,中四句写山地气候之奇,后四句由景入情。采用民歌体七绝联章,语言质朴明快。

「雨师偏好」的拟人、「烟务海」的比喻,赋予自然景象以人情味。末联以杜宇、鹧鸪两种禽鸟作对比对偶,将思乡之情寄托于禽鸟习性之中,含蓄而深沉。

「偏向北」与「但怀南」一北一南,构成空间上的张力,暗示诗人身处异乡进退两难的心境。

总体评价
此诗以贵州多雨为题,将自然景观与客子乡愁融为一体。前半写雨中山水奇观,后半转写思乡之苦,以杜宇鹧鸪收束,情致深婉。诗中「天无三日晴」的谚语运用和杜宇鹧鸪的对举,既具地方特色又寓深意,是屈大均纪行诗中的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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