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五稔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李五聪明近无比,示我奕诀有精理。

李五聪明近世无人能比,给我看的弈诀蕴含精妙之理。

自来奕数准图书,图生书克相表里。

自来围棋之数取法于河图洛书,河图主生洛书主克,互为表里。

神尧作奕教丹朱,与羲画卦形神似。

帝尧造围棋来教育丹朱,与伏羲画卦在形神上相似。

李五之奕今国手,京师让人恒九子。

李五的棋艺堪称当今国手,在京师让九子仍能取胜。

以吾学易知象数,画前所得惟心耳。

以我学易所知象数之理,画卦之前所得不过是心而已。

君今久不事楸枰,天地杀机从此止。

你如今久已不从事棋局,天地间的杀机从此止息。

易尚生生造化心,以视围棋殊不尔。

易道崇尚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心,以此来看围棋则完全不同。

吾儒用阳老用阴,变诈岂足为纲纪。

我儒家用阳道老氏用阴道,变诈之术岂能作为纲纪。

君今所学在至诚,大经大本期无倚。

你如今所学在于至诚之道,大经大本期望不偏不倚。

闭户静观天与渊,化育定知所终始。

闭户静观天与深渊,对于化育万物定能知其始终。

时时讲习有罗胡,阿兄亦契中庸旨。

时常一起讲习的有罗胡二人,令兄也契合中庸之旨。

袒跣莫复争摴蒱,半日读书半隐几。

不要再袒臂赤脚去争赌摴蒱,半日读书半日隐几而坐。

况汝歧黄术亦精,为医岂惜居廛市。

况且你医术也很精通,行医何必吝惜居住在市井之中。

谁道仙人有玉壶,玉壶于我亦泥滓。

谁说仙人有什么玉壶?玉壶对我来说也不过泥滓而已。

赏析

题解
此诗答李五稔,是一首以论棋说易的五言古诗。李五稔为围棋国手,著有弈诀,屈大均则精于易学,二人因棋结缘,由弈论道。诗中以棋道与易理互参,认为围棋主杀伐变诈,非儒者所尚,而易道主生生造化,方为正途,劝李五稔弃棋从道,归于至诚。

逐句解读
「李五聪明近无比,示我奕诀有精理」——李五聪明近世无比,给我看的弈诀蕴含精妙之理。

「自来奕数准图书,图生书克相表里」——自来围棋之数取法于河图洛书,河图主生、洛书主克,相为表里。

「神尧作奕教丹朱,与羲画卦形神似」——帝尧造围棋来教育丹朱,与伏羲画卦在形神上相似。

「李五之奕今国手,京师让人恒九子」——李五的棋艺堪称当今国手,在京师让人九子仍能取胜。

「以吾学易知象数,画前所得惟心耳」——以我学易所知象数之理,画卦之前所得的不过是心而已。

「君今久不事楸枰,天地杀机从此止」——你如今久已不从事棋局,天地间的杀机从此止息。

「易尚生生造化心,以视围棋殊不尔」——易道崇尚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心,以此来看围棋则完全不是如此。

「吾儒用阳老用阴,变诈岂足为纲纪」——我儒家用阳道,老氏用阴道,变诈之术岂能作为纲纪。

「君今所学在至诚,大经大本期无倚」——你如今所学在于至诚之道,大经大本期望不偏不倚。

「闭户静观天与渊,化育定知所终始」——闭户静观天与深渊,化育万物定能知其始终。

「时时讲习有罗胡,阿兄亦契中庸旨」——时常一起讲习的有罗胡二人,令兄也契合中庸之旨。

「袒跣莫复争摴蒱,半日读书半隐几」——不要再袒臂赤脚去争赌摴蒱,半日读书半日隐几而坐。

「况汝歧黄术亦精,为医岂惜居廛市」——况且你医术也精通,行医何必吝惜居住在市井之中。

「谁道仙人有玉壶,玉壶于我亦泥滓」——谁说仙人有什么玉壶?玉壶对我来说也不过泥滓而已。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以棋道与易理的对立为核心展开论证。先肯定李五棋艺之精,再以易理之高远破棋道之局限,层层递进。

「易尚生生造化心,以视围棋殊不尔」为全诗关键转折,将棋之杀机与易之生机对举,立论鲜明。

「吾儒用阳老用阴」一句将儒道之分与棋易之分对应,提升了论辩的哲学高度。末段以「至诚」「中庸」收束,归于儒学正道,体现屈大均作为儒者遗民的价值取向。语言质朴而有力量,说理透辟而不枯燥。

总体评价
此诗以棋论道,体现了屈大均由技艺入哲学的思维特色。诗中既有对友人才艺的真诚赞赏,又有以大道规劝的良苦用心,更有作为遗民儒者的价值坚守。围棋主杀伐与易学主生生的对比,不仅是棋道与易理的区别,更折射出屈大均在明亡之后对于治国之道的深刻反思——变诈不足以立纲纪,惟有至诚才能通大道。全诗论辩严密,义理深微,读之令人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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