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广州西郊远公禅院登楼怅望有作

明末清初 · 屈大均

译文

芳华南汉苑,十里半陂塘。

芳华盛开在南汉御苑,十里之地半是池塘。

菱藕家家美,槐榕处处凉。

家家户户菱角莲藕鲜美,槐树榕树处处阴凉。

逢师兰若启,留客素琴张。

恰逢法师开启寺院,留客抚弄素琴。

佛日人天喜,仙云殿宇光。

佛光普照人天欢喜,仙云缭绕殿宇生辉。

清斋冰簟设,妙供玉盘将。

素斋摆设在冰凉的竹席上,精美供品用玉盘端来。

笋嫩新春雨,葵肥隔岁霜。

嫩笋出自新春的雨水,肥葵经过去岁的霜寒。

充蔬兼野蕨,作豉杂蛮姜。

蔬菜中还夹杂着野蕨,制作豆豉掺入了蛮姜。

饭白知粳米,茶甘识蔗浆。

饭粒洁白可知是粳米所煮,茶水甘甜可知掺了蔗浆。

露应天女洒,酥似雪山尝。

甘露仿佛是天女洒下,酥酪如同在雪山上品尝。

一磬鸣空际,诸禽下夕阳。

一声磬响回荡在空中,群鸟在夕阳下飞落。

众生禅悦食,童子咒心香。

众生以禅悦为食,童子持咒心香供养。

户外絺罗毕,畦中足稻粱。

门外人们穿着葛布衣裳,田畦中稻粱丰足。

莺声纷出谷,蝶影乱过墙。

黄莺的鸣声纷纷从山谷中传出,蝴蝶的身影纷乱地飞过墙头。

柳拂多游骑,花衔少牧羊。

柳枝轻拂多是出游的骑者,花丛衔泥少见牧羊的人。

楼端临雁翅,槛外俯鱼梁。

楼头如雁翅般高耸临空,栏杆外俯瞰鱼梁。

山走斜穿海,城回曲抱冈。

山脉逶迤斜穿入海,城池回旋弯曲环抱山冈。

荔枝连北郭,菰米接西场。

荔枝林一直连到北城门外,菰米田接壤西边的场地。

药市棠梨满,花田蔓草长。

药市上棠梨果满满当当,花田中蔓草丛生。

珊瑚番客井,茉莉疍人庄。

珊瑚出在外国商人的井旁,茉莉种在水上人家的村庄。

一塔从萧氏,双台自越王。

一座佛塔源自萧氏所建,双台则是越王时遗存。

丸泥难割据,尺上几兴亡。

弹丸之地难以据守割据,方寸之间已经历了几度兴亡。

龙虎争何益,鸟鸢啄可伤。

龙争虎斗又有何益,不过是任凭鸟鸢啄食令人悲伤。

人头频作岭,马革未还乡。

人头频频堆积成岭,马革裹尸却未能归还故乡。

故老犹挥涕,遗军尚裹疮。

故老们仍然挥洒泪水,残存的军队还在包扎创伤。

乾坤归粪土,邑里逐沧桑。

天地乾坤终归粪土,城邑里巷随沧桑巨变。

慧远诗休纪,瞿昙法好忘。

慧远大师的诗篇不必再记,佛陀的教法也堪忘却。

无心回浩劫,有力尽慈航。

无意挽回那浩大的劫难,只愿尽力渡人于慈航之中。

白社求威辇,诃林得仲翔。

在白社中寻求高僧大德,在诃林中得以结识仲翔。

教移濠上宅,来作瀼西堂。

让我把濠上的居所迁来,在此作瀼西的堂屋。

稍近东林寺,閒分大士床。

渐渐靠近东林寺,闲来分坐观音大士的禅床。

无生那用学,却老尽馀方。

无生之理何须修学,延年益寿尽有其余妙方。

衣可芙蓉布,眠须菡萏房。

穿衣可以穿芙蓉布,安眠须在莲花房中。

灌输还负瓮,捃拾更提筐。

灌溉田园还要背着水瓮,捡拾柴果更要提着竹筐。

暮止龟峰下,朝行蚬浦傍。

傍晚停歇在龟峰之下,清晨行走在蚬浦旁边。

时邀秋水论,永遣竹林狂。

时常邀人论秋水之旨,永远寄托竹林般的狂放。

置酒成三笑,欢娱正未央。

摆下酒席成就三笑之欢,欢乐正未有穷尽。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春日广州西郊远公禅院登楼怅望有作」,是屈大均春日游览广州西郊禅院登楼远眺时所作。诗的前半部分描写禅院中的清斋妙供和禅悦之境,后半部分登楼远眺,将广州城的山川形胜、荔枝菰米、药市花田、珊瑚茉莉等岭南风物一一铺写,进而感慨南汉以来割据兴亡的历史。诗人以慧远、瞿昙等佛教意象收束全篇,表达了在乱世中寻求精神解脱的愿望。

逐句解读
「芳华南汉苑,十里半陂塘」——芳华之地是南汉旧苑,十里之中半是陂塘。

「菱藕家家美,槐榕处处凉」——菱藕家家皆美,槐榕处处生凉。

「逢师兰若启,留客素琴张」——逢禅师兰若开启,留客素琴张设。

「佛日人天喜,仙云殿宇光」——佛日普照人天欢喜,仙云笼罩殿宇生光。

「清斋冰簟设,妙供玉盘将」——清斋中冰簟铺设,妙供以玉盘奉上。

「笋嫩新春雨,葵肥隔岁霜」——春雨中新笋嫩美,隔岁之霜后葵菜肥壮。

「充蔬兼野蕨,作豉杂蛮姜」——蔬菜中兼有野蕨,做豆豉掺杂蛮姜。

「饭白知粳米,茶甘识蔗浆」——饭白可知是粳米,茶甘则辨识出蔗浆。

「露应天女洒,酥似雪山尝」——露水应是天女洒落,酥酪如同雪山中品尝。

「一磬鸣空际,诸禽下夕阳」——一磬鸣响于空际,众鸟在夕阳中飞下。

「众生禅悦食,童子咒心香」——众生以禅悦为食,童子咒诵心中之香。

「户外絺罗毕,畦中足稻粱」——户外罗纨毕具,田畦中稻粱充足。

「莺声纷出谷,蝶影乱过墙」——莺声纷纷出谷,蝶影纷乱过墙。

「柳拂多游骑,花衔少牧羊」——柳条拂过多有游骑,花间少见牧羊。

「楼端临雁翅,槛外俯鱼梁」——楼端面临雁翅形地势,槛外俯视鱼梁。

「山走斜穿海,城回曲抱冈」——山脉斜穿至海边,城池回曲环抱山冈。

「荔枝连北郭,菰米接西场」——荔枝连着北郭,菰米接续西场。

「药市棠梨满,花田蔓草长」——药市中棠梨充盈,花田中蔓草丛生。

「珊瑚番客井,茉莉疍人庄」——珊瑚在番客的井边,茉莉在疍人的村庄。

「一塔从萧氏,双台自越王」——一塔来自萧氏,双台源自越王。

「丸泥难割据,尺上几兴亡」——丸泥之地难以割据,尺土之上几经兴亡。

「龙虎争何益,鸟鸢啄可伤」——龙虎之争有何益处,鸟鸢啄食令人伤悲。

「人头频作岭,马革未还乡」——人头频频成岭,马革裹尸未还故乡。

「故老犹挥涕,遗军尚裹疮」——故老仍然挥泪,遗军尚在裹伤。

「乾坤归粪土,邑里逐沧桑」——乾坤归于粪土,邑里追逐沧桑之变。

「慧远诗休纪,瞿昙法好忘」——慧远的诗不必再记,瞿昙的法也可以忘却。

「无心回浩劫,有力尽慈航」——无心回归浩劫,有力尽渡慈航。

「白社求威辇,诃林得仲翔」——在白社寻求威辇,在诃林得到仲翔。

「教移濠上宅,来作瀼西堂」——教人移居濠上之宅,来作瀼西之堂。

「稍近东林寺,閒分大士床」——稍近东林寺,闲分大士之床。

「无生那用学,却老尽馀方」——无生之理何须学习,却老之术尽有馀方。

「衣可芙蓉布,眠须菡萏房」——衣服可用芙蓉布,安眠须在菡萏房。

「灌输还负瓮,捃拾更提筐」——灌溉还要背瓮,拾取更要提筐。

「暮止龟峰下,朝行蚬浦傍」——暮宿龟峰之下,早行蚬浦之旁。

「时邀秋水论,永遣竹林狂」——时而邀约以秋水之论,永远排遣竹林之狂。

「置酒成三笑,欢娱正未央」——置酒而成三笑,欢娱正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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